这一猜测来得突兀,虽无法佐证,却莫名让她觉得十分有可能性。
元翘豁然起身,行至廊下,唤出一名暗卫,打探墨书的行踪。
追风应声而出,恭声回话:“承徽,墨统领才刚随太子殿下离府,短时间内只怕不会回来,可是有何吩咐?”
元翘思忖片刻,道:“罢了,既不在府中,你们回头转告他也是一样。眼下我交给你们一件差事,即刻去查江绮云从前在太子府时,跟外界所有的联系,无论是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只要是传出去的消息,都想法子查一查,尤其与二皇子府的往来。”
追风闻言,半句多话都没有,应下后,直接足尖一点,从廊下跃了出去。
“……”
这都是哪里学来的路数,院子里也没旁人,非得窜墙越瓦的吗?
元翘无奈叹了口气,刚要转身,便见一道人影出现在面前,竟是晴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儿了。
“承徽。”
晴山极少主动找她,便是领了什么差事去办,也都是闷不吭声埋头苦干的,如今忽然冒出来,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何事?”元翘问。
晴山没有废话,也没掩饰自己听见了方才她与追风的对话,直接道:“先前奴婢一直留心听风院那边,江绮云被禁足那段时日,除了二皇子府安插进来的那名丫鬟一直在太子殿下的预料之内想办法往外递信之外,还有一人曾给家里送过东西。是个叫做小翠的丫鬟,家里只剩下一个寡母,让人送了月例银子和一些旧衣出去,为此,还给门房塞了三十文钱,这事儿在当时并不算太招眼,且没瞧出什么异样,是以未曾上报。”
许多在府里当差的丫鬟小厮都还与家中有往来,平素攒了月钱便寄回家去,捎带些节令的吃食、衣裳鞋袜,都是常理之中,故而不算什么。
元翘听完,有些好奇:“如今怎么又想起来了?”
晴山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若无蹊跷之处,她不会拿到自己面前来说。
“方才听闻承徽交代追风去查听风院那段时日的各项往来,一时间想起来,那小翠早在江绮云入宫之前便因为盗取江绮云的首饰,而被贬出府了。”
元翘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早在江绮云自己出事之前,小翠便已经离府了。而在此之前,她恰好给家中送过东西,因太过寻常,故而不曾惹人注意……”
这样的小事,确实容易让人忽视,可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情?
元翘心中那个念头仿佛在此时凝实了。
她原先一直在想,江绮云那样有手段有心计的人,前世能顺风顺水,一路往上爬,必不会是个没本身的,这辈子怎会如此无用,她还什么都没做,便轻而易举地将江绮云压下去了?
可宫里的消息是真,阮明彦的态度也是真,江绮云确实已经成了弃子,再回不到太子府这局棋的棋盘上。
她只能安慰自己,是因为自己的选择与从前不同,所以江绮云才会没能得到阮明彦的信任,踩着她往上爬。
可如今看来,却似乎并非如此。
江绮云从一开始便是冲着荣华富贵来的,与阮明彦的交易也是早说定了,她以身入局,为阮明彦做棋,如此一来,自然不会忤逆阮明彦这个执棋者的命令。
她以为是江绮云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因为她比江绮云爬得更快,所以担心被取代,一时间失了分寸,想除去她,也是因此露了破绽,反而累及自身。
可若江绮云是明知故犯呢?
江绮云学了那么久的宫规礼仪,不可能不清楚,凡事牵涉巫蛊二字后果有多严重,却还是铤而走险,妄图将她和柳氏一齐拉下去,这不是蠢,而是在赌。
赌阮明彦没那么在乎她,不会为了她耽误大局,更是在赌自己的后半生,若事成,江绮云必定会受阮明彦重用,与前世一般,站在他身侧,风光无限。
那才是江绮云想要的。
可江绮云输了。
她那样掐尖要强的性子,即便是输了,也绝不会认命,何况,她能放低姿态当众那般哀求自己,全然不顾从前种种,可见她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只要能活下去,她不会在意旁的。
如此一来,若被柳贵妃带走之后,对方施以好处,以留她性命作为交换,让她说出太子府的事情呢?
江绮云为了荣华富贵,能甘愿同阮明彦演戏,能以身入局做棋子,如今算计落空,赔上性命,她又真的会甘心吗?
而自己从前与她同在一处跳舞,家里那些事,楼中姐妹多少知道些,但凡江绮云有心打探,要想知道不是难事。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此番,她用尽手段想从柳颜手中讨回青黛和晚蝉被伤的仇,好不容易将她拖到漩涡之中,可到头来,却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柳贵妃为了护住柳颜,不惜保下江绮云,用江绮云说出来的那些东西,算计她,以此绊住阮明彦的手脚,让他没办法借此事发难。
兜兜转转,竟算计到了自己头上。
大致理清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元翘不禁被气笑了,忍不住冷哼一声,扯了扯唇角。
晴山见元翘沉默半晌,忽而冷笑了一声,觉得有些不妙,试探着唤她:“承徽?”
总觉得像是被气着了……
元翘闭了闭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缓了一阵,才道:“晴山,劳烦你即刻去查江绮云的下落,看看她如今究竟在哪儿,是否还活着。看看那日那些人将她带走后去了何处,做了什么。至于小翠那儿,也继续查。”
“是。”晴山点头应下。她本就不是多话的性子,方才也不过是将知道的尽数告知元翘,这会儿得了吩咐,便去办事。
元翘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想,便越发想知道印子钱一案究竟严重到了各种地步。
阮明彦身为储君,京城发生了这般事情,他合该过问,是以,明日他定会列席。
因此前阮明彦动作不多,对方应该还未怀疑是阮明彦所为,故而只想法子来对付她,让她这儿出些岔子,来绊一绊阮明彦的脚,让他自顾不暇,免得在此事上煽风点火。
若是被他们知晓,此事是她和阮明彦一手促成,只怕此番姑母便不是因侵占之罪被捕,而是旁的什么更严重的罪名被抓,若想更杀人诛心些,让她眼睁睁看着姑母出事,那才是真手段狠辣。
如今既然没到那个地步,便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元翘心中有些庆幸,又止不住的后怕。
如此一来,恐怕阿兄那儿也不好过。
他身为监察御史,此番远赴燕郡,是有公务在身,只怕一时脱不开身,若对方使些绊子,动些手脚,能顺利回京复命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