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翘弯了弯唇,就着阮明彦伸出的手,借力登上马车,在他身边坐下。
姜颂年放下帘子,和晴山一同扶车而行。
帘子一落,元翘身上那股端庄便散了大半,软了身子靠在阮明彦身上,手也不规矩地往他腰间探,口中软声道:“宴会才散,殿下数着时辰来的?”
阮明彦看着软绵绵缠上来的人,尤觉不足,伸手把她扣进自己怀里,若不是在车里,便要将人抱到腿上了。
他照例低下头,却闻到了她鬓间那朵芍药的香气,味道很浓,将身上花露的味道都掩去了。
鬓间传来细微动静,元翘偏头一看,那朵淡粉的芍药被他随手丢在了马车里,略有些蔫了的花瓣砸在铺了毯子的车厢内,显出几分可怜。
“殿下。”
她仰头,看向始作俑者,水光盈盈的眸子噙着几分不满。
越发大胆的举动,却让阮明彦生不出半点气性,他不在意她的任何冒犯,反而甘之如饴,甚至生出几分自得。
只是他见不得元翘这般模样,无论是在哪儿。
阮明彦克制地低头,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吻,“蔫了。”
独断专行地厉害,对那朵侵占了元翘气息的花,丝毫没有怜惜,也绝不知悔改。
元翘倚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阮明彦低声哄人,搂着元翘腰的手收紧了一些,声音有点哑了,“回头让人做个通草花的,再做两朵宫花,任你挑。”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个月,真正如此亲密,也是近来的事,可他做起这些事情来,却无师自通,顺畅得很,让元翘几乎怀疑,他是不是在给她下套、做戏,或是更可怕的什么。
但有一说一,阮明彦的攻势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抵挡得了的。
她再坚强的意志,总也忍不住想顺着他,想在他的默许纵容之下,一步步肆意妄为,一步步嚣张狂妄,恃宠而骄。
阮明彦一手搂着她,一手将她的手指握在掌心,忽然问,“席间有什么趣事?”
元翘是不信,阮明彦不知道宴会上发生那些事的,据她这段时日对阮明彦的了解来看,无论是徐夫人还是长公主,甚至苏明漪,她们今日对她的维护,或许都有阮明彦的缘故在。
这个人的掌控欲,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短时间内生根发芽,疯一般蔓延,将她的院落、身边的人、衣食住行,一一囊括。
元翘察觉了他的心思。
他想听她倾诉、撒娇,看她跟他求情,让他为她出头。
“没有。”她故意说。
阮明彦摩挲她指尖的动作顿住了,原本微微低下的头也抬起来几分,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脸上。
“没有。”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面无表情,也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元翘听出了几分不满和质问,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还隐隐夹杂着几分委屈。
天可怜见,堂堂太子殿下,竟然会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话。
元翘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这样的他,像是被拽入凡尘的神祇,没了高高在上的俯视,渐渐染了红尘。
她放不下那些旧事,可眼前的种种,阮明彦的呵护和在意,都是切切实实的,让她从心底里生出的暖意。
“殿下。”元翘伸出另一只没有被他掌控的手,大逆不道地点在阮明彦眉心,带了点骄纵地质问:“有徐夫人和长公主坐镇,哪个敢不长眼地找妾身麻烦?”
阮明彦于是不说话了。
他没有松开元翘的腰,也没松开她另一只手,重新又低下头来,伏在元翘颈侧,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是觉得,应该照例将她两只手都按住,才能让她拿那一双素日沉静温和的眸子,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蕴满了哀求和委屈的泪……
阮明彦的呼吸粗了一些,手上却克制地松开了元翘一点。
“饿不饿。”他声音又沉了些。
带着点沙哑的嗓音,熟悉的危险感听得元翘眉心一跳,她在宴席上没吃多少,这会儿情急之下,还真觉得应该吃点什么,于是点了点头。
阮明彦垂眸望了她一会儿,吩咐车夫先去太和楼。
元翘松了口气,没敢继续不知死活地赖在他怀里,只是刚直起身,便又被压了回去。
“不要乱动。”他警告地开口,强势地将人搂紧。
马车在太和楼门口停下。
阮明彦明目张胆地跟元翘一起下了马车,她连帷帽也没有戴。
临进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幸好,马车上没有悬挂太子府的牌子。
阮明彦似乎明白她在担心什么,面色有些绷紧了,“如今出宫辟府,规矩便也不似在宫中那般严苛,偶尔出府走走,不算什么。”
话虽如此,他还是十分低调。
墨书先差人来定了雅间,此刻由小厮领着入内,全程不曾张扬,也没碰上什么人。
姜颂年和晴山留在了门口,墨书也没跟进来。
屋内,一应菜肴已经备齐了,不必等他们来,墨书手底下的人早早验过,一切准备妥当。
元翘很少有机会在外面的酒楼用饭,仔细回想,几乎没有。
从前是没有钱,她的月钱要寄回去,要找阿兄,也要置办自己的东西,总是不够的,从未奢侈到能来京中数一数二的酒楼,摆上这么一桌。
后来,便更没有机会了。
她吃的无论优劣,都出自内廷。
和宴会上的菜肴不同,这里没什么上菜的规矩,一应摆在案上;或许是阮明彦担心有人打搅,先让人将菜上齐了也说不定。
总之和在府里、宫里,都不同。
元翘有些不大适应,被阮明彦牵着落座,偏头看他。
阮明彦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不自在,执起筷子为她夹了几片春笋,“尝尝看。”
元翘吃了一口,食材很新鲜,做法跟太子府是不大一样的,但味道不错。
见她吃完了笋片,阮明彦又添了几样,都是太和楼的招牌菜,元翘一样一样尝过去。
喜欢的,她会全部吃掉,不喜欢的,阮明彦便也没说什么,拨到自己碗里,继续给她添菜。
身份似乎颠倒了,身份尊贵的人变成了伺候的那个。
元翘最后喝了小半碗山珍羹清口,心满意足地停下筷子,唇边触及柔软触感。
阮明彦捏着帕子给她擦了擦沾到的汤汁,就着她吃剩下的残羹冷炙,慢吞吞吃了一些。
元翘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有些过了。
她歪头看向阮明彦,正好看见他将那个她咬了一口,觉得味道太淡的珍珠丸送进嘴里,面色不改。
那些话被噎回去了。
阮明彦慢悠悠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元翘弯了弯眉眼,给他添了一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