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务副办公室。
被事情拖住基层视察进度的林致远,现如今面前站了一个该是熟悉的陌生人。
“林常务。”
眼前四十五岁上下的男子神情带着拘谨和小心的试探,有序地汇报着工作,“我本次经上级特批带队前往欧罗巴、半岛等地招商,多次延期,但幸不辱命,完成对吊州国际港70亿元的招商目标、百富胰岛素10亿级灯塔币落地,以及芜州SK25亿级灯塔币增资投产,这已经是第六次增资。”
说到这。
男人原本局促的脸上泛开一丝激动的红晕,“SK现在的预期在25亿灯塔币左右,分三年完成,有望成为汉东第一个超百亿级的外资项目。但以我个人的看法,这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起码后续还得翻一倍。”
“而且…”
“内存产业对您在楚州的人工智能规划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重要性,无疑是符合汉东未来长期发展的。”
嗯!
林致远平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男人想象中的满意和认可。
“庄池同志!”
“关于SK的预测,我同意你的看法,我也认可你和同志们的付出。”
林致远首先表达了认可的态度,“但是SK的增资基于其本身对业务的需求,主导方在对家,而不是在我们的手上。”
“换句直白的话来说,这个树本来就在我们地上种着,只是树长大了,果子结得更多了。”
“而不是真正的开源。”
“作为分管商务、外事、旅游的副省长,我希望看到的是真正的增长,而不是等着果子变大变多。”
林致远将提交上来的工作汇报退了回去,“再残忍些,我对于去年的外资招商和内部招商都是不满意。国内外化工、新材料、能源、汽车、电子元件等方面的新项目,汉东面对这些硬骨头一个都没有啃下来,其他兄弟省份也不是东部沿海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汉东在饥肠辘辘。”
“数量够了,但质量严重不达标。”
“如果给你去年的工作绩效打分,莲城的页岩气可以给你托底,50分;百富项目规模不大,但鉴于特殊的技术壁垒和社会影响,再加10分,其他的包括Sk在我这都没分数。”
“如果不明白,多看看你自己打上来的报告和商务要求文件。”
“其中有一个指标参数,即实际使用外资金额。这个参数相较前年同比衰减近15%,汉东在这个参数上连续做了12年的第一,去年已经被岭南省超越了。”
庄池自觉辛辛苦苦奋斗一整年,被林致远短短几句话就否定了成绩,气得脸色涨红、浑身发抖,但最后一段的话却让他脸色苍白。
参数指标第一的名次,重要也不重要。
但在接受工作审查时几乎是致命的,还是十二年来的第一滑落,他的前途像是坏掉的电泡一闪一闪的。
原来的兴奋和恼怒,在此时化作一丝深深的绝望。
他还想一鸣惊人。
不曾想到自己是个小丑。
这是他上任副省长的第一年啊,这就要提前说再见了吗?
不要啊!
他这大半年像个流浪汉带着团队漂泊在海外,一次次厚着脸皮向上级打特批申请算什么?
报喜成报丧。
庄池有点死了。
“振作一下,新的一年刚刚开始。”
林致远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起码他对庄池的工作态度、行动力和激情是满意的,上好的牛马资质,“你应该还没向沙书记汇报过工作吧?没事情就多往省委跑跑,沙书记家大业大的,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就足够你吃饱肚子了。”
啊!
庄池表情管理有点失控。
他一个省府副省长,有事没事越过省长、常务副、常委副三个老板,去找省委书记汇报工作,这合理吗?
而且…
如果他听到的小道消息没错的话,林常务和沙书记都快在常委会上把狗脑子打出来了吧。
这是派他去当卧底?还是嫌弃他没有提过去给沙书记,然后一起解决掉。
“听到了,还不走!”
林致远瞪去一眼,“留在我这,等我请你吃午饭呢?”
庄池可怜兮兮又迷迷瞪瞪地走出了办公室,结果刚出门就撞上一堵墙。
“庄池同志,想什么呢?”
刘长生捂着胸口,不知道他年纪大了不经撞吗?
“对不起,省长!我不是…”
庄池赶忙解释。
这事弄不好传出去,难保不会变成他谋杀省长。
“被骂了?”
刘长生倒不在意,饶有兴致地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还安慰地拍了拍庄池的肩膀,“不要放心上。”
“致远就这脾气,虽然素质低了一点,但人是好的。”
“你也不是第一个。”
“省厅很多一把手,包括达康书记、育良书记都被他骂哭过。”
“别在意。”
刘长生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安慰着,但背后的门啪嗒一下,打开了。
场面有点尴尬。
“省长下次说我坏话,不要站门口。”
林致远无语。
“你这是去哪?”
刘长生被抓包了也不尴尬,随口问道。
“基层视察第一站,京州。”
林致远转身就走。
“啧啧,达康书记又要倒霉咯。”
刘长生低低叹声,但语气里充满幸灾乐祸,其他地方都好说,京州这地真不一定太平。
“啊?”
庄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几个月没回来,现在的汉东这么颠了吗?
“省长,林常务批评了我的招商工作。”
庄池干脆一事不烦二主,拉着刘长生就请教了起来,毕竟现在的省长还是眼前这位,“可林常务让我经常去省委,向沙书记汇报工作。”
“那就去呗。”
刘长生并不在意。
他都把省府整个交给林致远了,一个副省长去找省委书记汇报工作又算什么,但还是提点了一句:
“沙书记可是空降过来的,还有好几个曾身居高位的养父,加之空降汉东手里握着不知道多少资源。”
“致远应该是得到了点什么消息。”
“一定跟沙书记打好关系。”
“他是班长又不可能去实操,最终还是要交给其他同志去落地的。”
“交给谁都是交。”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呢,庄池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