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富贵和俞静心并肩走下土丘之后,两个人没有继续赶路,贾富贵在土丘背风的一面停下来坐了下来,俞静心也跟着坐下来。
贾富贵刚坐定,丹田里就亮了两道金光,两道金光同时亮起,没有先后,没有预兆,像是在丹田里同时按下了两个开关。
大爷的金光在左侧亮起,二爷的金光在右侧亮起,两道光互相挤压着占据了贾富贵的丹田空间。
大爷的蝌蚪文排成了一行短而硬的字:“别去。”二爷的蝌蚪文紧接着排在旁边,字体比大爷的略大一些:“必须去。”两张金色纸页的文字在丹田里直接对冲,金光互相挤压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在贾富贵的经脉里引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在贾富贵身体内部反复敲击同一处薄弱的位置。
贾富贵弯下腰,手撑在地面上,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大爷的蝌蚪文重新排列了一次,变成了一行更长的话:“进去就出不来了。”二爷在金光的挤压中重新调整了排列,补了一句:“不走进去永远出不来。”两张纸页在贾富贵的丹田里持续对冲,金光越亮贾富贵体内的刺痛越深,那些疼痛蔓延到肩膀、后腰、四肢末端,贾富贵没有办法催动仙力去抵消那些冲撞,只能承受着两股力量在体内的拉扯。
俞静心看到贾富贵弯下腰撑着地面,没有问怎么了,直接绕到贾富贵身后,俞静心单膝跪下来,把右手贴在了贾富贵的后背上,掌心的万毒顺着接触的位置灌入贾富贵的经脉。
万毒贴着贾富贵的经脉壁沿着他体内那些正在被金光冲撞的区域游走了一圈,像一层润滑的薄油正在抚平那些剧烈摩擦的位置。
贾富贵在万毒游走之后感觉到那两股金光的碰撞频率降低了一些,疼痛的强度也跟着减弱了,但大爷和二爷的文字仍然在对峙着,两道金光没有退让的迹象。
俞静心没有收回手,继续把万毒维持在贾富贵的经脉里,等到贾富贵坐直了才把手收回去。
贾富贵没有立刻站起来,贾富贵闭着眼确认丹田里的两页金色纸页已经各自收回了文字,虽然光还没有完全熄灭,但至少不再互相冲撞了。
贾富贵睁开眼,俞静心依然蹲在旁边,手停在膝盖上。俞静心站起来走到了那棵烧焦的树旁边。
俞静心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均匀分布的年轮,伸手按在树干底部靠近泥土的位置,那里有一圈颜色比周围更深一些的木质。
俞静心道:“它认得我的毒。”贾富贵没有道好不好,也没有道行不行,只是靠回树干上看着俞静心。
俞静心把右掌摊开,从掌心逼出一滴万毒,那滴毒液比俞静心平时凝聚的毒更浓、更粘稠,颜色深到几乎发黑,从掌心滴落的时候没有散开,保持着完整的液滴形状落在了树根表面的那圈深色木质上。
那滴万毒落在木质表面之后没有流淌开来,而是像被吸收了一样缓慢地向下渗入,速度极快,几息之内便完全没入了树根内部。
树根上那些原本静止的文字在万毒渗入之后开始移动,移动的速度比贾富贵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快,像是在沿着树根表面高速重排。
那些文字从树根的底部向树干的基部推进,聚拢成一团密集的线条,在木质表面拼出了一幅完整的图形。
贾富贵站起来走到俞静心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幅图形,那是一幅地图,线条细密清晰,标注了绝魂岭的入口位置、内部层次的分层结构、通道的走向、各个区域的相对位置,以及最深处一片空白的区域。
那片空白的区域在地图的最底部,没有标注任何文字,没有标记任何通道,像是一块被刻意留出的位置。
俞静心的手指沿着地图上那些标注好的通道走向缓缓划了一遍,然后停在了那片空白的位置,没有道任何多余的话。
贾富贵蹲在旁边也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一段时间,贾富贵道:“入口在这里。”贾富贵的手指落在第一道标注线上——那是一个跟贾富贵手套上那道裂纹走向一致的切口形状,被标注在绝魂岭地图的前端。
俞静心顺着贾富贵的手指落点又看了一遍那片空白区域的位置,把它跟地图其他部分的走向对比了一下,发现所有通道的终点都指向那片空白,像是整个绝魂岭的结构都是为了通向那片空白而设计的,其他区域都是围绕它展开的辅助结构。
俞静心把万毒从树根表面收回,那些文字在万毒被收回之后开始缓慢地解体,像退潮一样从地图的轮廓边缘向中心收缩,最终散回了原本的分散状态,恢复了在树根表面随机分布的样子。
贾富贵站起来,贾富贵重新看了一眼北方偏西的方向,然后把担山棍握在手里。
俞静心也站起来,俞静心把纯沟剑重新挂稳,两个人在那棵烧焦的树旁边站了一会儿。
风从土丘顶部掠过,把那棵焦树的枯枝又吹断了一根,细枝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停住了,尖端指着正北方向,跟地图上标注的入口位置形成了一条直线。
贾富贵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断枝,贾富贵没有道话,但贾富贵迈出了第一步,方向跟那根断枝的指向一致。
俞静心跟在后面走了第二步,两个人沿着那条看不见的直线开始朝北偏西的方向推进。
身后那棵烧焦的树立在土丘顶端,年轮的纹路在风中依然均匀地排列着,树根上的文字已经安静了,像是刚刚传完了最后一条信息的人终于可以闭上眼歇一歇。
北方偏西的天际线正在缓慢地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那个方向的地平线,也像是那个方向正在朝他们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