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卿训斥完竹月嬷嬷后,便抱着宋今禾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院子。
回了卧房,她将宋今禾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视线紧盯着她半掩在衣袖下的双手。
只见她原本白皙娇嫩的手背上,此刻被滚烫的茶水烫得红了一大片,处理得也不算好,已经有好几处都开始冒出水泡了。
她的掌心,更是被生生抽出了几道深紫色的血痕,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着丝丝血迹,与红肿交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裴砚卿瞳孔骤然紧缩,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们竟然这样对你……”
裴砚卿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指腹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生怕弄疼了宋今禾。
宋今禾看他这么委屈自责,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只是看着有点严重,真的不痛的,而且嬷嬷昨晚已经给我擦过药了……”宋今禾小声安慰他。
她原本只是想让裴砚卿放宽心,谁知他听完后,反倒更气了。
“她们趁我不在,这般折辱你,你放心,这件事,我定会为你讨个说法!”
裴砚卿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宋今禾不想将事情闹大,而且,眼下皇后手里还握着她最想隐瞒的把柄,要是裴砚卿进宫去为她讨说法,皇后一怒之下,把一切都告诉裴砚卿了……
他肯定会气得当场恢复记忆,然后毫不留情地弄死她。
“不……不用!”宋今禾连忙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和皇后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要为你做点什么,如果我能在两日后的贵女教考,表现得好一点,兴许……陛下和皇后就不会这么反对了。”
这样的话落在裴砚卿耳朵里,格外刺耳。
事到如今了,她还在为皇后开脱,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她自己身上。
“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什么规矩礼仪,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想让你快乐,想将你缺失的都补给你。”
“别再为了我,去忍受这些你本不该吃的苦头,好吗?我不需要一个贤惠的妻子,相妻教子的事情,我来做就好了。”
“你怎么这么贤惠啊!”宋今禾发自内心地感慨。
裴砚卿命人取来冰块,他倚坐在榻边,用帕子将冰块裹了起来,动作极轻地贴上宋今禾那烫得起了水泡的手背。
凉意隔着帕子传递到伤处,即便裴砚卿已经极其小心,宋今禾还是疼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裴砚卿为她冰敷的动作猛地一顿,“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弄疼我,只是太冰了,有点不太适应。”宋今禾扯谎道。
裴砚卿半信半疑地重新拿起裹着冰块的帕子,动作比方才更轻更慢地贴上她的手背,替她缓解灼痛。
在裴砚卿体贴入微的细心照顾下,宋今禾很快就开始犯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嗓音里也染上了倦意,“你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裴砚卿轻轻点头,“嗯,放心吧。”
“困了就睡一觉吧。”他轻轻拍了拍宋今禾的脊背,低声呢喃:“我就在这守着你。”
宋今禾的眼皮渐渐沉了下来,在裴砚卿的轻声诱哄中,终于抵不住困意,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裴砚卿为她将手背和掌心都用冰块敷过一遍,又重新替她上了药,看着她那肿到发紫的掌心,心中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
直到确认宋今禾彻底睡熟,他才缓缓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后,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关上房门后,他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恨意。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青锋急急忙忙跟上他的步伐,“殿下,您这是要去哪?”
裴砚卿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进宫。”
话落,他便挽起缰绳,双腿轻夹马腹,一路疾驰至宫门。
裴蓟特意吩咐过,裴砚卿可自由出入宫中,宫门口的守卫瞧见了他不仅没有阻拦,还毕恭毕敬地朝他行礼问安。
他并未停下脚步,径直闯入了凤仪宫。
竹月嬷嬷回宫后,便将在翠篁园中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皇后沈兰漪。
裴砚卿大步流星地闯进殿内,瞧见沈兰漪正在书案前,誊抄佛经,他不禁冷笑了一声,一个佛口蛇心,满心算计之人,竟还想要求得菩萨垂怜。
他语气生冷,“趁我离京,娘娘便迫不及待派人折辱吾妻,这样的做派,是否太过下作!娘娘不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沈兰漪虽然已经猜测到裴砚卿会口不择言,但当她真正听到他这忤逆不孝的发言,俨然被气得不轻。
她停笔,掀起眼眸看向裴砚卿,“本宫替你教导她,何错之有?倒是你,刚回京就顶撞母亲,这就是你身为人子的规矩?”
裴砚卿与沈兰漪视线交汇,但他却毫不避讳,望向沈兰漪时,目光如刀。
“我的妻子,不需要人教。”
“妻子?”沈兰漪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毛笔重重拍在书案之上,顿时墨汁四溅。
她声音陡然拔高,“你可知她是何人?又怀着怎样的目的接近你?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妻,未曾有三媒六聘,未征得父母同意,你们算哪门子夫妻?”
沈兰漪被气得抬手扶着太阳穴,朝着一旁的常嬷嬷使了个眼神,常嬷嬷当即拿起书案上的宫女名册和书信,躬身走到了裴砚卿面前,将证据双手奉上。
“等你看完这两样东西,你就知道,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又是如何处心积虑接近你,利用你!”
谁知裴砚卿竟连看都没看一眼,便径直将那被墨汁洇得看不清字迹的册子,连带着书信一同扔进了殿内种着荷花的水缸中。
此举显然将沈兰漪气得不行。
“你可知她……”
裴砚卿毫不在意地打断道:“无论你们如何针对,抹黑她,我裴砚卿此生,都只认她一个!”
“您若是再欺凌她,休怪我不念母子情分!”
话落,裴砚卿便甩袖离开。
沈兰漪愣愣地站在原地,与常嬷嬷面面相觑。
她视线落到殿内的水缸里,不禁怀疑,她与裴蓟究竟是怎么生出这么个拎不清的儿子的?
也不知宋今禾那狐媚子,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勾得他这般忤逆不孝,连亲生母亲都敢顶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