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岁。
云逸没有急着修炼。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将所有路重新走了一遍。
不是修炼,是“复习”——像一个考了满分的学生回头检查答卷,确认每一个步骤都没有差错。
这一走,就是一年。
全部从头开始,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稳。
之前靠先天悟道种子加速消化的部分,在这一年被重新夯实。
那些因为“读得太快”而留下的细微疏漏,被一一找出、修正、填补。
沈青青有一次路过书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走开了。
她感觉到书房里的气息在变化。
之前的云逸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剑,所有的力量都摆在明面上,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现在那把剑被收回了鞘中,锋芒内敛,反而比出鞘时更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年里,沈青青联络上的轮回者增加到了十一人。
其中五人正式加入了联盟。
另外六人有的观望,有的拒绝,还有一人——她没能找到。
不是死了,是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没有任何痕迹。
“是个老手。”
沈青青说,“精通隐匿之法。”
“我动用了三个世界的追踪手段,连他的影子都没摸着。”
她顿了顿,“这种人,要么是盟友,要么是最大的威胁。”
云逸点头,表示知道了。
……
十二岁。
开春之后,云万通做了一件让整个洛州城都震惊的事——他把云家商号在两年前悄悄撤出京城的生意全部盘了出去,换成现银,转而投向了苗疆和东海。
“京城的水太浑了。”
他对云逸说,父子俩坐在正堂里,面前摆着一壶刚沏的新茶,“太子被废之后,三皇子和五皇子斗得你死我活。”
“朝廷里的大员们今天站这个明天站那个,跟走马灯似的换。”
“咱们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候。”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种老狐狸式的精明:
“站对了,能跟着喝口汤;站错了,连锅都得被人端走。”
“不站,又容易第一个被针对。”
“所以我选择了撤离。”
云逸看着自己这个越来越富态的老爹,适当地点了点头。
老爹做什么他都支持,反正有他兜底。
更何况也未必须要他动手。
现在他家,已经聚集了不少轮回者了。
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据点就这么没了。
这一年秋天,沈青青带回来一个消息。
大燕王朝出兵了。
目标是北方草原上的胡族部落,借口是“剿寇”。
但所有人都知道,胡族部落背后站着的是大武王朝。
大燕打胡族,就是打大武的脸。
战争的阴云从北方压过来,压得边境三州人心惶惶。
云万通的商队第一时间撤出了北境,绕道西线,多走了八百里路,少赚了至少三成利润。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
“银子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他对商队的领队说,“把人都给我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少一根头发我扣你工钱。”
商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但其他商号没有这么幸运。
北境战事一起,三条商路被截断,无数货物烂在半路上,十几家商号一夜之间倒闭。
云万通坐在账房里,把那些倒闭商号的名单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起笔,给每一家相熟的商号写信,愿意以成本价收购他们滞留北境的货物。
“这不是趁火打劫。”
他对云逸解释,“他们的货已经烂在那里了,我不买,别人也会买。”
“但我买,是按成本价买,他们至少不亏本。”
“换了别人,能压到三成价。”
云逸看着老爹圆滚滚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爹,你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起家的?”
云万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像被风吹动的一片落叶。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
他没有否认。
十三岁。
战事胶着了整整一年。
大燕和大武在边境上互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
胡族部落在夹缝里左右摇摆,今天倒向大燕,明天倒向大武,像一棵墙头草被两股风来回吹。
云逸这一年里没有迈出过云府一步。
他将所路线融会贯通之后,开始尝试一件连老姜都没有教过他的事——创造。
不是改良,是创造。
从零开始,创造一门全新的功法。
先天悟道种子的五片叶子给了他一个前所未有的视角。
站在那个视角上,他看到的不是某一门功法、某一条道路,而是所有功法、所有道路背后那个共通的“原点”。
从那个原点出发,往任何一个方向走,都是一条全新的路。
十三岁的少年,正在拔个子。
去年的衣裳今年就短了一截,秦氏每隔几个月就要给他裁新衣。
骨骼在拉长,肌肉在增厚,整个身体像一栋正在加盖的楼房,每天都在变高变大。
云逸要做的,是在这栋楼房还在施工的时候,把地基换成更好的材料。
他花了三个月,从所有功法中分别提取出一部分——武道的外炼筋骨皮,仙道的洗髓伐脉,佛道的金身铸就,巫道的血炼之术,蛊道的淬体秘法。
三个月后,一门全新的炼体功法诞生了。
没有名字。
云逸把它叫做《神功炼体》。
他并没有急于修炼,而是继续精进,把修炼难度一再降低。
十四岁。
沈青青突破了武道通神。
她是半夜突破的,和上次一样。
云逸在隔壁书房里感觉到了那股气息——从她的房间里扩散出来,像一滴浓墨落入清水,无声地洇开。
气息精纯得不像话,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散逸,所有的力量都被牢牢锁在那具小小的身体里,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
云逸放下玉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下,沈青青的房门紧闭,窗纸上映着一团青色的光晕,忽明忽暗,像一只萤火虫被关在纸灯笼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书桌前,继续看玉简。
第二天一早,沈青青推门出来,看见云逸正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喝茶。
“武道通神。”
云逸说。
沈青青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两人对饮,没有说话。
槐树上的知了叫得震天响。
这一年夏天,沈青青联络上的轮回者增加到了十五人。
联盟正式成员七人,观望者六人,拒绝者两人。
拒绝的两人中,有一个死在了大乾。
消息是联盟中一个轮回者传回来的。
死者是个经历过四十多个世界的老手,修为已至武道通神巅峰,还兼修了仙道元婴。
死状和前年大宋那个男孩一模一样——胸口被洞穿,一击毙命,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斗痕迹。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