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是丁长春的出行方式。
丁长春出门,从来不会步行。他有一辆专属的黑色小轿车,车身经过改装,防弹防刺。每次出门,车的前后都会跟着两辆护卫车,里面坐着至少四名贴身保镖,全都是枪法精准、身手不凡的亡命之徒。
而且,丁长春出行的路线,从来不会固定,每次都是临时决定。他去的地方,也都是人多眼杂的公共场所,比如银行、洋行、伪政府的办公楼,这些地方周围,都有大量的巡逻兵和便衣特工,防卫森严得像铁桶一样。
如果林川敢在街头动手,就算能侥幸得手,打死丁长春,也绝对不可能逃脱。
等待他的,只会是无数的枪口和天罗地网。
【暗杀方案二:当街暗杀。可行性:极低。】
林川又划了一道横线,眉头皱得更紧了。
最后,是丁长春的生活习惯。
丁长春这个人,和76号的其他汉奸不一样。那些人大多沉迷于酒色财气,喜欢往夜总会、歌舞厅、赌场里钻,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可丁长春却是个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他不抽烟,不喝酒,不逛窑子,也不赌钱。
每天的生活轨迹,几乎是一成不变的,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在公寓大楼的院子里打一套太极拳,然后吃早饭,去76号上班;中午在食堂吃饭,饭后在办公室里小憩半小时;下午继续处理公务,晚上六点准时下班回家,吃完饭就看书写字,或者和老婆孩子待在一起,十点准时睡觉。
他的社交圈也极其狭窄,除了工作上的应酬,几乎不和外人来往。那些鱼龙混杂、容易下手的混乱场所,他更是连踏都不会踏进去一步。
想在这种地方下毒,或者找机会动手,简直是痴人说梦。
【暗杀方案三:下毒暗杀。可行性:极低。】
林川将钢笔扔在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着纸上被划得乱七八糟的方案,心里一阵无奈。
丁长春这个老狐狸,简直是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丝破绽。
暗杀他,比登天还难。
林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气馁。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只要丁长春还活着,还在上海活动,就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现在急也没用,不如沉下心来,继续利用机械鸟,全天候地盯梢丁长春,记录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最细微的生活习惯,最不起眼的小爱好,都不要放过。
总有一天,会等到机会的。
林川收敛了心神,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孙子兵法》,翻到了“谋攻篇”那一页。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低声念着,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书房外的客厅里!
刘莉莉端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根竹针,指尖翻飞,五彩的毛线在她的手里,渐渐织成了一件毛衣。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林川最近心事重,她看得出来。但她从来不多问,只是默默地守着这个家,守着他。
她知道,林川做的都是大事,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的大事。她能做的,就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回来的时候,能有一个温暖的港湾。
时间,在悄无声息的等待和蛰伏中,缓缓流逝。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下午。
上海,江湾路,特高课本部。
这座由原政府办公楼改建而成的建筑,气势恢宏,却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大门外,两名穿着黄色军装的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笔挺地站在哨位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院子里,几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叶被晒得蔫蔫的,蝉鸣声此起彼伏,让人听得心烦意乱。
下午三点整。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小轿车,缓缓地行驶到特高课的大门前。这辆车没有挂任何特殊的牌照,车身也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就像是一辆普通的民用轿车。
但奇怪的是,当这辆车驶到门口时,原本神情严肃的哨兵,却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样,立刻挺直了腰板,“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恭敬。
更让人惊讶的是,几乎就在小轿车停下的那一刻,特高课大楼的正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日军大佐军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他身材修长,留着一撮仁丹胡,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正是上海特高课课长:坂田雄风。
在坂田雄风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女人。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艳丽,眼神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杀气,正是坂田雄风的秘书,也是特高课的得力干将:川岛芳子。
两人一左一右,快步走到小轿车的旁边,微微弓着身子,脸上的笑容恭敬得近乎谦卑。
这一幕,让院子里那些路过的不明所以的日本兵和特工,全都愣住了。
要知道,坂田雄风可是大佐军衔,在上海的日军特务系统里,那可是跺跺脚就能让整个上海滩抖三抖的人物。就算是日本华中方面军的高级将领来了,坂田雄风也未必会亲自出门迎接。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坂田雄风如此恭敬?
众人的目光,全都好奇地投向了那辆黑色小轿车。
车门,缓缓地被打开了。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先从车里伸了出来,踩在了地上。紧接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慢悠悠地从车里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瘦高,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很薄,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