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茶楼斜对面两百米外的大榕树下,两个穿着背心、皮肤黝黑的汉子正斜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草帽扇着风,看起来像是在乘凉的码头工人。
左边那个身材高大,国字脸的络腮胡男子,正是军统行动小组的组长:乌鸦,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江面上,实则通过草帽的缝隙,紧紧盯着老陈茶馆门口那个戴白色帽子的人。
“组长,轮船已经到了,大量旅客下船了。”右边那个年轻一点的汉子低声说道,他是乌鸦的副手,代号黑蛇。
黑蛇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眼神里带着一丝急躁,“如果情报没错,曾有权那狗汉奸马上就要来接头了。到时候谁靠近那个戴白帽子的,肯定就是他,我们直接动手吗?”
乌鸦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压得极低:“那可未必。”
“啊?”黑蛇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组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忘了资料上怎么写的?”乌鸦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白帽子男人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曾有权这个人,狡诈如狐,贪生怕死到了极点。他怎么可能亲自来接头?万一这是个陷阱,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黑蛇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的急躁变成了惊愕:“您是说……他会让手下去接头?”
“十有八九。”乌鸦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树干,“我要是猜测不错,他肯定会派一个替身过来对接暗号,确认安全之后,自己才会露面。我们要是贸然动手,杀了替身,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那怎么办?”黑蛇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要是曾有权不出现,我们怎么暗杀他?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吧?”
“慌什么?”乌鸦瞪了他一眼,“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急躁。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码头的人群,“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仔细观察。那个替身接头的时候,曾有权肯定就在附近看着。只要我们能找出谁在暗中观察接头过程,那个人就一定是曾有权。”
黑蛇恍然大悟,连忙点头:“还是组长经验丰富,我这就仔细观察。”
他立刻收敛心神,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码头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那个在暗中观察的人。
乌鸦的目光则重新落回了老陈茶馆门口。他看到一个穿绸缎马褂、提着公文包的男人正朝着茶馆走去,步伐沉稳,眼神警惕,看起来很不简单。
“来了。”乌鸦低声说了一句,身体微微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盒子炮。
林川也注意到了孙东的动向,通过瞄准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孙东的每一个动作,他走到茶馆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朝着戴白色帽子的接头人走了过去。
林川的呼吸几乎与江风同步,绵长而平稳。
他的脸颊紧贴着莫辛-纳甘M91-30狙击步枪,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牢牢锁定在孙东的后心。
这个穿绸缎马褂、提着公文包的男人,步态沉稳,眼神警惕,正一步步走向茶馆门口那个戴白色毡帽的接头人,看起来与资料中曾有权的轮廓有几分隐约的契合。
但林川的指尖始终没有用力扣下扳机。
脑海中翻涌着从军统那里得知的资料:“曾有权,四十岁,狡诈多疑,贪生怕死,心狠手辣,双手沾满爱国志士鲜血……”
“贪生怕死,会不会,这个人根本不是曾有权呢?”
林川喃喃嘀咕起来,在这杀机四伏的上海滩,一个背负着多条人命的大汉奸,真会亲自涉险接头?而且还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
此刻的林川产生了怀疑,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曾有权?如果不是,一旦开枪杀错人,那么真正的曾有权,肯定会立刻撤退,那么一切计划都失败了。
“不能大意,必须确定身份,再进行暗杀。”林川暗自思忖,随即心念一动,只见窗外的半空中,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机械鸟悄然调整姿态,如同一片落叶般缓缓俯冲而下,最终稳稳落在老陈茶馆门口那张空着的竹凳上。
原来,林川早就操控着机械鸟在码头上空盘旋,通过视野、听力共享,监视着周围所有人一举一动。
戴白色毡帽的男人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落在身边不远的机械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只当是只普通的麻雀,并未放在心上,依旧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着。
而这个距离,机械鸟完全能偷听到谈话,林川需要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曾有权,再进行下一步暗杀。
此刻,孙东已经走到桌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躬身问道:“先生,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可以。”白帽男人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竹凳,声音低沉而平稳。
“谢谢兄弟了。”
孙东道谢后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脚边,双手自然地搭在桌沿。两人先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无非是抱怨码头的拥挤、夸赞茶水的醇厚,眼神却在暗中相互打量。
片刻后,孙东率先开口,语气压低了几分:“这茶是明前的吗?”
白帽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回应:“不如雨前的醇厚。”
“可有水仙?”孙东紧接着问道,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着节拍。
“独爱肉桂的霸道。”白帽男人接口的瞬间,身体微微前倾,暗号对接完毕,两人眼中的试探都褪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