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正场过后,便是初覆、再覆、末试。
采用递进制,唯有通过前一场,方得进入下一场。
每场考完,两天后发案。
江子洲和苏青青事先商量好,这段时间他专心待在县城备考,不用回村,免得来回奔波。
如江子洲所料,每场考题对他而言都是轻而易举。
放榜之日,江子洲高居榜首,拿下县试案首。
接下来的府试,他依旧势如破竹,过关斩将,毫无悬念地将府试案首也收入囊中。
童生!
江子洲回到河湾村那天,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河湾村开天辟地头一遭出了童生!
张里正亲自带人到村口将他迎回家,并在村里放出狠话。
以后谁都别去打扰二郎读书。
要是敢来,直接逐出村子。
有了里正立规矩,山脚下的小院里一片祥和。
江子洲坐在苏青青新制的摇椅上,一摇一晃地向她讲述府试的惊险过程。
“我原以为县衙的号房就够差了,没想到府城的也不怎么样,潮得很,木板上都是一层水,饭菜比县衙的还难吃,饭里还有石头,好些人说吃不下,我倒是不在意,三两口吃完饭,早早答完卷子,趴在桌上睡了一觉才交卷。”
“出来后,看到不少人没答好在那哭,还有人瘫在地上起不来,说这一场又完了。”
他得意地一扬脑袋:”你瞧我,怎么样?轻轻松松就拿了案首,用实力碾压所有人!“
苏青青正在桌前算账,听他唠叨个不停,放下笔,瞥了他一眼。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映得江子洲剑眉星目,鼻梁挺直。
虽然穿着粗布衣衫,却难掩其俊朗。
加上他那副志得意满的嚣张样,满满的都是少年人独有的张扬与锐气。
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苏青青本来想怼他,却有点怼不出来了。
这家伙连拿两个案首,确实有猖狂的本钱。
可苏青青实在不想听他念经,起身进了灶房,倒了杯茶水递给他。
苏青青道:“歇歇吧,江案首,说了半天,你不口干吗?”
江子洲端起茶一饮而尽,脸上笑意更深。
总算扳回一城,太不容易了!
他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又放起豪言。
“你等着瞧吧,院试我照样把案首拿回来。以后光是给人作保收保费,一年都能有不少进账。”
苏青青拿起笔,继续算账,只提醒他。
“你还是悠着点吹,常言道,欢喜老鸹打烂蛋……”
江子洲打断她:”我心里有数,你就别当乌鸦了。”
“我当乌鸦?我……”
江子洲却是没让她继续往下说。
他停了摇椅,正色道:“我有个打算。“
苏青青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忙问。
”什么打算?“
”我想把制糖的方子送给沈云朗。他的背景对我们很有用,以后免不了还要仰仗他。这方子就当个投名状,背后靠着世家大族,以后的路能走得更稳。”
苏青青点点头。
“行。现在咱们作坊一个月进账几百两,制糖那边实在分身乏术,送出去换个人情最划算,还是你看得长远。”
“不过呢,还是得中了秀才人家才会收我的投名状,要不还看不上呢。”
得到苏青青的夸奖,江子洲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干脆站起身。
“行了,本案首也该读书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子洲闭门苦读。
苏青青把作坊的事全交给周氏和张青山打理,当起了陪读。
她每天换着花样给江子洲做吃食。
炖鸡汤、蒸鱼、做肉饼。
吃完饭,她便拿本书坐在旁边,抽江子洲背书。
她还会翻看沈云朗替他们搜罗来的历科前三名的策论,看完后自己琢磨,再拿去和江子洲写的文章做对比,挑出毛病让他改。
不知不觉间,转眼就到了六月,院试在即。
天气热了起来,青云衣的订单减少,作坊的活计闲了下来。
村民们也都下地忙活农事了。
苏青青和江子洲开始准备院试事宜。
这天周氏来串门,向苏青青提建议。
“妹子,二郎院试你去府城陪着吧。男人粗心,没人照顾可不行。作坊有我和你青山大哥盯着,出不了岔子。”
苏青青其实很想去。
逃荒时她在府城待过几天,见过那里的繁华热闹,只是那时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逛。
这回手里有钱了,正好去见识见识。
她偷偷拿眼去瞟江子洲,指望他主动开口带自己去。
结果江子洲低头翻书,连头都没抬。
苏青青暗自咬牙,心里生出一股闷气。
不去就不去,谁稀罕!
过了两天,张里正带着张青山来了。
进了屋,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公中出的十两银子,给二郎做盘缠,二郎媳妇,这次你得跟着二郎去,在府城租个好点的客栈,给二郎买些滋补的吃食,千万别省钱。把二郎照顾好了,考上秀才,你就是咱们村的功臣。”
苏青青看了一眼江子洲,面露为难之色。
“里正叔,作坊里还有事呢……”
江子洲打断她:“既然里正叔都发话了,你就答应吧。”
“对对,作坊现在事情不多,我和你嫂子忙得过来,你只管放心去。”张青山也表态。
在众人的劝说下,苏青青总算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张里正走后,苏青青问江子洲。
“你说实话,到底想不想让我去?要是不想,趁早说,还来得及。”
江子洲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那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心里好笑不已。
“肯定是真心啊。有人在边上伺候端茶倒水,多好。”
苏青青一扭头。
“想得美,谁要伺候你!”
江子洲站起身,走到她跟前,认真道:“我真想让你跟着,就是怕你不乐意,今天里正叔提出来,正合我的心意。”
苏青青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里那点别扭顿时烟消云散。
苏青青道:“算你识相。”
六月初,两人雇了辆马车前往府城,依旧住进了沈家的云来客栈。
院试由提督学政亲自主持,规矩比县试和府试严苛许多。
开考那天,天还没亮,学政考棚外就挤满了人。
苏青青把装好笔墨的考篮递给江子洲。
苏青青道:“仔细查查,别落下东西。进去后别慌。”
江子洲接过考篮。
“你在客栈等我。”
想了想,又道,”等我的好消息。“
苏青青点点头:”我知道,快进去吧。小心着点。“
“放心吧,经历过高考的人,还会怕这点小阵仗?”
江子洲随口回了一句,提着考篮排队去了。
随着三声炮响,龙门大开。
两名搜子开始搜身。
他们把江子洲的衣服里外摸了个遍,连头发里的发髻都捏了捏,确认没有夹带,这才放行。
江子洲找到自己的号房坐下。
号房依旧狭窄,好在天气不算太热,没有问题。
考题发下来,正场考两篇四书文,一首试帖诗。
江子洲扫了一眼题目,心中大定。
这些日子苏青青天天拿历科考题折磨他,两人把能考的角度分析了个遍。
这道《论语》的截搭题,他们刚好讨论过。
他还专门为此写了一篇。
文章不落俗套,引经据典中透着务实,将治国理政的道理写得通透,得到了苏青青的夸奖。
在江子洲看来,得她的夸奖,比得学政大人的夸奖难多了。
后两天的覆试考经论和诏诰表判。
这些他也专门研究过,对这种格式严谨的文章驾轻就熟。
最后一场考完,江子洲提着考篮走出贡院大门,一眼就看见站在树荫下等候的苏青青。
苏青青递过来一个水囊。
苏青青道:“喝点水,考得怎么样?”
江子洲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一点不谦虚。
“等着当秀才娘子吧。”
半个月后,府城放榜,江子洲和苏青青再次赶到府城。
一大早,贡院外的八字墙前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苏青青拉着江子洲的袖子,在人群里拼命往前挤,好不容易才挤到红榜前。
苏青青仰着头,一个个名字顺着找过去,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江子洲三个字。
她的心”怦怦“乱跳,嘴里嘀咕。
“怎么没有?你不是说没问题嘛!”
江子洲拉住她,抬手指了指最显眼的位置。
“往上看,最右边。”
苏青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红榜最右侧的第一列高处,赫然写着“安和县江子洲”几个大字,
苏青青愣了两秒,随即激动地叫起来。
“中了!中秀才了!又是第一名!案首!你小子没有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