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气温逐渐升高。荒岛的阳光失去清晨的温柔,变得有些毒辣。
避风的礁石群下,祝寻川搭建的大帐篷成了唯一的庇护所。
“啊——!”
一声穿云裂帛的尖叫骤然从帐篷内部传出,惊飞了外面几只正在觅食的海鸟。
祝寻川眼神一沉。他扔下手里的干树枝,大步跨向帐篷。
掀开防水帆布,祝寻川单手按住大腿外侧的军刀,目光冷厉地扫视全场。
没有毒蛇,没有野兽。
江瑶穿着那件打结的灰色男士T恤,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死死缩在帐篷最深处的角落里。她双手抱膝,脸色煞白,那双平时满是暴戾与病娇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
顺着她发抖的指尖看去。
防潮垫的边缘,一只硬币大小的寄居蟹正顶着一个花螺壳,慢吞吞地往里爬。
祝寻川动作停滞。
“川哥!”江瑶看见他,不管不顾地扑过去,双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双腿盘上他的腰。她把脸埋在祝寻川的颈窝,声音发颤,“有虫子!快踩死它!”
这位在北境黑道说一不二、玩蝴蝶刀比吃饭还熟练的江家大小姐。
怕节肢动物。
祝寻川单手托住她大腿,防止她掉下去。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轻一拨,将那只无辜的寄居蟹踢出帐篷外。
“螃蟹而已。”祝寻川语气无奈。
江瑶死不松手,反而贴得更紧:“我不管,它有钳子。我最讨厌长那么多腿的东西。”
帐篷外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叶知秋嚼着一根草茎,探进半个身子。“真出息。北境阎王的女儿被一只寄居蟹吓哭了。明天我就拿大喇叭去你家的堂口广播!”
“你找死!”江瑶从祝寻川怀里探出头,咬牙切齿。
叶知秋吐掉草茎,得意地转身:“本小姐去捡柴了,懒得理你个胆小鬼。”
她踩着那双满是沙子的渔网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树林边缘。
刚走两步。
叶知秋脚尖勾住沙地里一截隐藏的粗藤蔓。
“哎——”
一声惊呼。叶知秋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往前扑去。“吧唧”一声,脸朝下重重砸在松软的白沙堆里。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江瑶从祝寻川身上跳下来,指着外面爆笑出声:“报应!让你嘚瑟!”
祝寻川走出帐篷。
叶知秋双手撑着沙地,艰难地爬起来。她满头满脸都是白沙,嘴里“呸呸”地吐着沙子,眼眶瞬间红了。
平时在京都横着走的小魔王,此刻委屈得像个丢了糖果的笨小孩。
祝寻川走过去,一把捏住她的后脖颈,将她拎直。
他抬手拍掉叶知秋头顶和脸颊上的沙土。接着蹲下身,宽厚的手掌直接拍在她的百褶裙和膝盖上,将那些硌人的沙粒掸去。
手掌隔着破损的渔网袜,温度直接传达到皮肤。叶知秋身体僵了一下。
“路都不看。”祝寻川站起身。
叶知秋撅着嘴,正要发作。
祝寻川从兜里掏出几颗红彤彤的野果。他用带来的淡水洗过。
他直接捏住叶知秋的下巴,塞了一颗进去。
“呜——”叶知秋下意识咬破果皮。
清甜微酸的汁水在口腔爆开。
没有工业糖精的味道,只有纯粹的热带果香。她咽下果肉,到了嘴边的抱怨瞬间变成了咀嚼声。
江瑶靠在帐篷门口,哼了一声。
祝寻川走回去,将另一颗果子塞进江瑶嘴里。“堵上你的嘴。再吵,晚饭没你们的份。”
江瑶含着野果,眼角弯起,眼底的病娇全化成了甜腻的顺从。
树林边缘。
夏晚萤换上了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她双手抱膝,坐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看着祝寻川。
过去三十年,她的人生由千亿财阀、跨国会议、财务报表组成。她习惯了掌控一切。
海难剥夺了她所有的社会属性。
此时,祝寻川坐在一堆找来的枯木前。他手里拿着小白递过来的武士刀,动作利落地将枯木劈成细条。
随后,他拆下手腕上一块带着放大镜功能的求生表盘,迎着刺眼的阳光聚焦在干草堆上。
光点凝聚。一缕青烟升起。明黄色的火焰逐渐跳跃开来。
夏晚萤看着火光映照下男人专注而冷硬的侧脸。
祝寻川把几根粗树枝搭在火堆旁,拿过苏沐橙洗净的海水浸透的衣服,一件件挂上去烘烤。
没有保镖,没有助理。一切全凭男人的双手。
夏晚萤心里那股因为失去权势而产生的焦躁感,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她走下礁石,坐到祝寻川身边。火光烤得她脸颊微烫。
“就算再给我几百亿,我觉得都没有你现在生火的样子好看。”夏晚萤声音极低。
祝寻川翻转着架子上的湿衣服,瞥了她一眼。
夏晚萤伸出手,抓住冲锋衣宽大的袖口。
她把头靠在祝寻川的肩膀上,闻着男人身上混着海水与汗水的气息。“这种不用算计、没有利益纠葛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也挺好。”
祝寻川没推开她。
夕阳逐渐坠入印度洋的尽头。
海面被染成了一片波澜壮阔的金红色。
营地中间的篝火彻底燃烧起来,驱散了入夜的凉意。
七个人围坐在火堆旁。
虽然每个人脸上都沾着灰尘,衣服宽大不合身,但气氛却出奇地静谧安稳。
沈甜希抱着膝盖,眼睛发亮地看着祝寻川从火堆边缘扒拉出几个烤熟的野果和两只大螃蟹。
小白静静坐在外围,擦拭着刀刃。苏沐橙贴在祝寻川右侧,双手捧着脸颊。
没有海啸,没有死亡。只剩下温暖的烟火气。
祝寻川用军刀敲开螃蟹的硬壳,挑出最肥美的一块肉,放进苏沐橙的椰子壳碗里。
“都别多想。”祝寻川看着面前这些背景通天、此刻却满眼都是他的女人们。
他语气温和平缓:“就当这是一场只有我陪着你们的独家旅行。饿不着,冻不着。”
女孩们相视一眼。
叶知秋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江瑶跟着弯起嘴角。
这股安定的力量,比几百亿的保险额度更让她们安心。
夜幕降临。
满天繁星笼罩荒岛。
帐篷内部空间有限。祝寻川把防潮垫和帆布全都铺在最里面。夏晚萤、江瑶她们紧紧挨着躺下。虽然拥挤,却很暖和。
淡水是个隐患。行李箱里只有六瓶矿泉水。明天必须进入丛林深处寻找水源。
祝寻川没有睡。
他坐在帐篷入口处,背靠着一根粗壮的支撑木,单腿曲起。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时不时拨弄一下帐篷外的篝火。
午夜。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规律而轻柔。
帐篷内部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祝寻川丢掉树枝。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息贴上了他的后背。
一双柔软细腻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探出,顺着他紧绷的腹肌,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女孩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发丝扫过他的侧颈。带起一阵酥麻。
祝寻川没动。他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淡淡茉莉花与海风味道的独特体香。
“还不睡?”祝寻川声音很低,透着夜色下的沙哑。
环在腰间的手臂突然收紧。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在黑暗中精准地印上了他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