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核查的干部不敢耽搁，立刻将党员花名册和一摞学习手册递了过去。
张元涛接过材料，先扫了一眼花名册，又低头数了数桌上的手册。
两两对照，一目了然。
他眉头微蹙，指尖点在名册上，抬眼看向宋玉：“少的这两本，是谁的？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玉身上。
原本只是科室内部的一点疏漏，张元涛一开口，便成了当着考评组的面，避无可避的追问。
杨勇坐在一旁，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没有插话，只静静看着。
他想看看宋玉，接下来会怎么应对。
然而，宋玉还没开口说话，就在这时，刚核查完行程台账的张晴匆匆走了回来。
她一进门便察觉气氛不对......
一屋子的人神情严肃，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的落针可闻。
负责党建核查的省厅干部见她进来，抬起头说：“张晴同志，你过来一下。”
张晴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宋玉。
宋玉迎上她的目光，悄悄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别慌，照实应对。
张晴定了定神，快步上前，微微躬身道：“领导，您说。”
省厅考评组的这名干部指了指桌上的花名册和学习手册，沉声道：“你们市府办秘书科在编党员一共二十一名，今天交上来的学习手册只有十九本。少的两本，是什么情况？”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张元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目光落在张晴脸上，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哪知张晴一听是这件事，原本紧绷的表情却是一松，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花名册，思绪飞快转动。
片刻后，她抬起头，语气平稳地说：“领导，少的两本分别是王强同志和李历军同志的。本月初，两人经市委组织部抽调，前往市委党校参加党员干部专题培训。”
她顿了顿，接着解释：“按照培训要求，两位同志需要随身携带党员学习手册，培训期间的政治学习、党课记录和心得体会，都要及时登记在册，归档备查。所以手册现在在他们手上，没有留在单位。”
省厅干部仍未放松，紧接着追问：“市委组织部统一安排的培训，有正式通知吗？把文件调出来，我核对一下。”
“有，领导，我马上调取。”
张晴应声转身，快步走到电脑前，登录公文系统，熟练地检索培训通知的文号。
宋玉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
他看着张晴沉着应对，游刃有余，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替她感到高兴。
想当初，自己前往长安党校培训学习，林市长身边没人，所以暂时抽调了王敏到林市长身边。
那个时候的王敏，很多事情都不会做。
而现在的王敏，已然可以完全代替自己，成为林市长的左膀右臂。
宋玉自己现在身兼两职，很多时候不能常伴林市长左右，而王敏的出现，恰恰弥补了这个空缺。
二十多分钟后，秘书科的核查接近尾声。
考评组几名成员拿着记录表，陆续回到张元涛身边汇报。
“秘书长，值班和应急台账流程基本齐全，个别值班备注写得比较简略，细节上还可以补充。”
“收发文和机要归档总体没问题，有两份普通文件的归档次序放错了。”
“党建材料已经核清。两本缺少的学习手册确实随人参加培训，市委组织部的通知也核验过了，没有其他问题。”
几份汇报说下来，结论大同小异。
一句话总结就是：没有原则性问题，只是有些零碎瑕疵。
张元涛接过记录表，一张张翻看，脸上看不出喜怒。
宋玉心里有数。
值班备注略简、文件次序不够规范，这些都算不上大问题，即便写进考评意见，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翻完最后一张表，张元涛把材料拢齐，抬眼道：“秘书科就看到这里。去下一个科室。”
说着，他看向宋玉：“宋主任，麻烦带路。”
“秘书长请。”宋玉侧身抬手。
于是一行人朝综合科走去。
杨勇落在队伍后面，经过宋玉身旁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宋玉回以一笑，便急忙转身，带着众人前往综合科办公室。
在走廊里，张元涛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考评组成员说：“接下来查综合科，大家别只看台账格式、纸面字迹这些表面功夫。综合科经手的协调事项多，公务经费报备、接待审批、公车调度，还有重大事项的协调留痕，都有明确规定。该有的手续、该留的记录，一项都不能含糊。”
这番话听起来仍是例行提醒，但是听在宋玉耳中，却极其刺耳。
他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前面对秘书科的检查，或许只是开场。
综合科经手的事项更敏感，哪一项出了真问题，都不是补几份材料、做几条整改就能轻轻揭过的。
可是自己跟这个张元涛无冤无仇，他为什么死盯着自己不放？
还是说......
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张元涛斜眼看了宋玉一眼，然后对着考评组一众干部冷声道：“开始吧。”
考评组成员立刻涌进综合科大办公室，分头行动，有人翻台账，有人核对审批单据。
办公室里纸页翻动、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宋玉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