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芒哭得都开始打嗝了,哦了一声。
她站起来,一边给他发定位,一边穿过已经没什么车流的马路往对面走。
那只猫咪瘦骨嶙峋,灰褐相间的毛发脏兮兮地粘成一绺一绺的,肚子瘪瘪的,肋骨在皮下顶出隐约的轮廓。
它的眼睛半睁着,琥珀色的瞳孔已经失去了光泽,但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在路灯下看起来并不血腥恐怖,只是让人心里发堵。
它躺在那里,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如果忽略它身下那摊已经半干涸的深色印记的话。
她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它从车道边缘挪到了路边的马路牙子旁。
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它,又像是怕弄疼它。
它很轻,轻得不该是一只成年猫的体重,凸起的骨骼,硌着她的手,像是只有一层薄薄的皮毛裹着一把骨头。
她把它放在一棵行道树下面,那里有一小片泥土,没有被水泥覆盖,旁边还长着几根稀稀疏疏的野草。
她把它的尾巴也拢过来,让它蜷成一个小小的、完整的圆,像是它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睡觉一样。
然后她就蹲在旁边,抱着膝盖,看着这只已经不会呼吸的小猫,突然就想到了末世的自己。
爸妈刚去世的时候,她也就跟这只猫差不多,瘦,脏,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在废墟和丧尸的夹缝里到处跑。
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找到一口吃的,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这里的流浪猫好歹还有好心人投喂,还能在垃圾桶里捡到点吃的果腹保命。
末世里没有人会给你吃的,不抢你的东西已经算好人了。
至于捡吃的,饿极了,人吃人的都有,哪里有垃圾给你捡了吃。
来到这个世界后,如果说她是一只流浪猫的话,那谢容烬,就是那个投喂她的好心人。
他给她钱,给她资源,给她买各种礼物,一点点引导她,教她做人的道理,对她有求必应。
他是一个很合格的金主,很好的投喂者。
在感情这件事上,是她自己先越界了。
她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变得慢慢清醒。
所以接下来,她该认清现实,做好金丝雀的本职工作,不能再放任自己继续沉沦下去。
等谢容烬违约,她就马上跑路。
她想的出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丝毫没有留意到。
身后不远处,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朝着她的方向跑过来。
是谢容烬。
小区门口出了事故,两辆车追了尾,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把车扔在了小区门口的路边,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的衬衫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额前的头发被汗濡湿了几缕,皮鞋踩在人行道的砖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远远的,他就看见她蹲在路边,小小的一团,缩在一棵行道树下,肩膀微微垮着,马尾被风吹得有点散了,碎发贴在脸侧,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看得心疼。
放慢了脚步,平复了一下呼吸,一步步朝着她走过去。
他没有出声喊她,只是安静地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顾星芒第一时间,就闻到了那股熟悉到骨血里的冷檀香。
她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只已经安静睡去的猫咪身上。
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沙沙的,带着哭完之后的鼻音:“谢容烬,它真的好可怜。”
“它不是人,它只是一只猫。
它不懂看红绿灯,不知道交通规则,也不知道过马路会被车撞。
它就是想过个马路而已。”
她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映在她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睛里,那双带着点儿红血丝的大眼睛,带着几分茫然和困惑:“你说,它为什么要过马路呢?”
她没有等他回答,伸手指给他看:“它是只母猫。
你看它的乳头,它应该还在哺乳期。
它可能是去对面垃圾桶找吃的,可能是去找能喂它一口饭吃的好心人,给自己补充体力,好让它有更多的奶水喂孩子。
也可能它的宝宝就在对面某个地方,它要去找它的宝宝。”
她的声音又哑了几分,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难过,“它的宝宝会在哪里呢?没有猫妈妈保护,它们能活多久?”
谢容烬看着那只安静蜷缩在地上的母猫,说:“我让人查监控,找找它的行动轨迹,看看能不能找到猫宝宝。”
他说完,伸出手,指腹轻轻触碰她的眼角。
她的眼皮已经微微肿起来了,红红的,热热的,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的,湿漉漉地蹭过他的指尖。
“都肿成核桃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
顾星芒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毫无杀伤力,红肿的眼皮让这个眼神看起来更像是撒娇。
她哼唧了一声,然后忽然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用力地、来回地蹭,像一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猫,黏人得不行。
零距离的拥抱,能让她更加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冷檀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闻到这个味道,就会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空落落了一整晚的一颗心,也被这味道,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填满了,浸润了。
谢容烬的手臂环住她,手掌抚着她毛茸茸的后脑勺,指腹顺着她散乱的发丝,像是在给一只受了委屈的猫儿顺毛。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颗悬着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顾星芒腻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忽然竖起了耳朵。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圈,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听到同伴呼唤的小动物。
“你有没有听到猫叫?”她压低了声音问。
谢容烬仔细听了听。
远处有车流的嗡鸣,近处有行道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但猫叫?他没有听到。
顾星芒站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停在绿化带旁边。
这片绿化带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底层的枝叶被园艺工人剪得很矮。
但靠近墙角的那一片有些杂乱,几丛野生的狗尾巴草混在景观植物中间,还堆着几片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的废弃硬纸板。
她拨开叶子,弯下腰,仔细地翻找起来。
“谢容烬,你快点过来!”她的声音忽然拔高,惊喜得尾音都翘起来了,“这里有一只小猫!”
是一只小狸花猫,比她手掌大不了多少,灰褐相间的花纹跟那只被撞死的母猫如出一辙。
蜷缩在两片硬纸板的缝隙里,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瑟瑟发抖。
它太小了,看起来都还没满月,眼睛刚刚睁开没多久,蓝灰色的虹膜上还蒙着一层淡淡的膜。
它仰着头,用那双还不太会聚焦的眼睛,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嘴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声虚弱的、带着颤抖的:“喵呜——”
听起来又凶又怕,像是在虚张声势地警告她“别过来”,可声音却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顾星芒的心都要化了。
她蹲下来,放低身体,让自己的视线跟它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轻轻地说:“咪咪,你不要怕,姐姐不是坏人。”
小狸花猫警惕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蓝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小鼻头快速地翕动着,似乎在嗅她的味道。
然后它不抖了。
它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熟悉的味道,是妈妈身上的味道。
它慢慢地、试探性地,从硬纸板的缝隙里往外挪了一小步。
爪子在泥土上踩出一个小小的梅花印,又往前挪了一步。
它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在犹豫,可还是一步一步,摇摇晃晃的朝着她走了过来。
它走到她脚边,仰头看了看她,然后伸出小脑袋,轻轻地、试探性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它的脑袋小小的,蹭过来的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但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却让顾星芒眼眶发酸。
“谢容烬你看。”她转头看向他,眼睛亮亮的,声音又惊又喜,“它能听懂我的话!它好聪明,好亲人,好乖!”
她又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
小猫眯起眼睛,仰着脖子配合她的动作,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谢容烬眼神温柔的看着她,说:“你身上有猫妈妈的味道。”
顾星芒惊讶的看着小猫儿:“你是说,这就是那只狸花猫妈妈的宝宝?”
谢容烬认真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猫:“应该是。”
“它没有妈妈了,小可怜。”顾星芒声音闷闷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狸花猫妈妈死去的地方,距离它的宝宝,明明就只有几米的距离了。
要是没有那辆突然出现的车,夺去了它的生命,它现在应该在陪着小宝宝。
她看了眼小狸花,又看向谢容烬,试探着问:“谢容烬,我要进组拍戏,经常换地方,作息不规律,你可以收养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