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姜虞发现霍砺已经在阳台上打电话了。
隔着玻璃门听不见声音，她只看见他背影绷的很直，单手撑着栏杆。
趴在枕头上看了会儿，姜虞翻身摸手机。
七点四十。
阳台门被拉开，霍砺走进来。
看见她窝在被子里头发炸成鸡窝，眼睛半睁不睁的。
“醒了？”
姜虞揉着眼睛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嗯，你刚跟谁打电话？”
霍砺在床沿坐下，手掌自然的覆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
“厉北辰，明天的事你不用去机场，行程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姜虞脚趾蜷了一下，痒。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行吧，反正我去了也是添乱，万一被人跟拍，你爸妈还没落地就被盯上了。”
霍砺看她一眼。
她说的这么轻松，他反而不确定她是真不在意还是在懂事。
“不是不想带你去。”
姜虞冲他摆手，语气轻松。
“我知道，保密行动嘛，我又不是非要刷存在感，等他们安顿好了再见也一样。”
这个她确实不在意。
见家长这事儿她紧张归紧张，但不至于连时机都分不清。
霍砺家里那摊子事还没收拾干净。
他爸妈回国本身就是步险棋，越低调越安全。
她要是这时候闹情绪，那不是姜虞，是姜若若。
小光球从枕头底下飘出来，亮度调到最低，昏昏黄黄的。
【宿主，情绪稳定，判断清晰，人设在线，加分。】
姜虞在心里踢了它一脚。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绩效考核系统了？”
【我多元发展。】
霍砺站起来往厨房走。
“想吃什么？”
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姜虞比了个数字。
“三明治，两个，加芝士的那种。”
“家里没芝士了。”
“那你出门买。”
霍砺停在厨房门口回头看她。
姜虞理直气壮的补了一句。
“顺便买瓶牛奶，我要草莓味的。”
“还有呢？”
“再想想。”
霍砺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拿了钥匙就出门了。
门关上的瞬间，姜虞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声。
使唤霍家大少爷出门买芝士这种事，她干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同一时间。
城东，霍家二房名下的私人会所。
霍正远坐在二楼的书房里，面前是一杯动都没动的龙井。
站在他对面，周铭把昨晚和叶汐月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姜予安什么态度都没表？”
霍正远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沉稳，老练而克制。
“没有，叶小姐说他既没拒绝也没答应，只说帮忙问问。”
茶被端起，霍正远浅浅的抿了一口。
“帮忙问问。”他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有笑意，但眼睛没笑。
“这个年轻人比他爹沉的住气。”
周铭没接话。
霍正远把茶杯放回桌面。
“给姜予安递个话。”
“怎么递？”
“清能科技B轮结束后，追加一个C轮的联合领投席位，给姜氏留一个，条件是他在董事会表决时站我们这边。”
周铭犹豫了一下。
“二爷，这等于直接把底牌亮给他了。”
霍正远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亮底牌，他怎么接，姜家迟早是他接班，手里得有足够的筹码，我给他筹码，他给我一张票，公平交易。”
窗外一片修剪整齐的私家花园，秋天的阳光照在假山和水池上，一切看起来都很太平。
但他还不知道，大房的人已经买好了回国的机票。
姜氏集团。
姜予安的办公室里，谢存把一封信搁在桌面上。
“霍二房的人今早通过中间人递了话，清能科技C轮联合领投，给姜氏留一个位置。”
那封信，姜予安没碰。
“条件？”
“董事会表决时支持二房方面的提案，具体哪个提案没说。”
姜予安摘下眼镜擦了擦。
“拒了。”
谢存没动。
“直接拒？”
姜予安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
“不回复就是拒，让他们猜。”
不回复比直接拒绝更让人不安。
霍正远会开始怀疑，姜予安是不是已经站了别人的队。
这种不确定感，会让二房在收网前不敢轻举妄动。
“还有。”姜予安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霍砺那边说这两天动手，你把Y国那份材料备两份，一份走经侦，一份给证监局，等我的信号。”
谢存记下了。
“姜总，还有件事。”
“说。”
“今天早上监控组报告，叶汐月的司机去了一趟A大附近，在学校南门外停了大约十五分钟。”
键盘上，姜予安的手指停住了。
“A大南门？”
“是，我调了周边的监控，叶汐月没下车，但车窗降了一半，似乎在观察什么人。”
姜予安抬起头。
A大南门。
姜虞每天上课走的就是南门。
坐姿从松散变成了前倾，但他的表情没变。
“从今天起，姜虞的安保等级提一档。”
“明白。”
谢存转身走到门口。
“谢存。”
“姜总？”
“别让她发现。”
下午三点半。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姜虞困的眼皮打架。
老师在讲台上讲消费者行为学，PPT翻到第三十七页。
她的笔记本上只写了一个标题和三行字，后面全是无意识画的小花。
桌洞里，手机亮了一下。
霍砺：【下课了吗？】
姜虞用课本挡着手机打字。
【没有，还有半小时，困死了。】
霍砺：【中午没睡？】
【睡了，但是这节课太催眠了。】
霍砺：【那你困就趴一会儿。】
姜虞：【老师点名怎么办？】
霍砺：【你坐最后一排。】
姜虞：【你怎么知道我坐最后一排？】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
霍砺：【猜的，你上课从来不坐前面。】
嘴角弯起，姜虞又敲了一行字。
【霍砺，你今天在干嘛？】
霍砺：【修车。】
【真的假的，你还修车呢？】
霍砺：【厂里接的活总得干完。】
霍家大少爷钻在车底拧螺丝的画面，姜虞想象了一下，莫名觉得好笑。
【那你晚上来接我，我请你吃烧烤。】
霍砺：【行。】
姜虞把手机塞进桌洞深处，强迫自己看PPT。
第三十八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