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雪攥着叶长生的衣袖，指尖渐渐松开。
“我想告诉你，三年前我奉命潜入神隐岛时，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
叶长生看着她：“所以你刚才才让我走？”
“岛主盯着我身上的东西，我怕你也被拖进来。”
“现在呢？”
“你已经进来了。”
她垂下眼，耳根染上浅红。
“你还是想退婚，对吗？”
叶长生停了停：“我下山时，确实想把七份婚书都退干净。”
“那现在呢？”
“等你能走了再谈。”
“你总把话留到以后。”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谈退婚有什么意思？”
姬如雪看着他，眼底浮出一点倔意。
“我能站稳的时候，你就肯谈了？”
“看情况。”
“你这人，连一句准话都不肯给。”
“我给了，你又不一定信。”
她抬手理好袖口，靠着石台坐正。
“有件东西，我守了三年。”
叶长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刚才说的事？”
“嗯。”
“能让神隐岛主抓着你不放的东西？”
姬如雪轻轻点头。
“他一直以为那东西藏在我的血脉里，所以才留着我的命，等祭礼抽血取物。”
“你知道它在哪？”
“知道。”
她从腰间束带内侧摸索片刻，取出一块用旧布裹着的古玉。
布面磨得发白，边角缝了数道细线。
“我把它缝进衣带里，换过几次衣裳，始终贴身带着。”
叶长生没有伸手。
“岛主搜过你的身？”
“搜过。”
“没发现？”
“他找的是长生诀秘钥，认定秘钥会随血脉显形。”
她把旧布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半块玉。
玉色深青，边沿断裂，表面刻着几道古老纹路，纹路交错处留着一枚叶形印记。
叶长生的眼神沉了下来。
姬如雪握着玉，手指微微发白。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另一半秘钥。”
“你知道它的来历？”
“姬家长辈交给我时，只让我带着它，不能落入神隐岛手里。”
“后来呢？”
“我在岛上的旧档里看见过一页残册，记着二十年前的叶家血案。”
她顿了一下，目光停在叶长生脸上。
“残册写着，叶家遭劫与长生诀秘钥有关。”
叶长生的手臂仍稳稳托着她。
“上面还写了什么？”
“纸页被撕掉大半，只留下叶氏、秘钥、七命格几个字。”
姬如雪将古玉握紧。
“我没查到谁下的令，也没查到秘钥究竟牵涉什么。”
“至少能确定，叶家当年的血债，和这东西有关。”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现在才交给你？”
“你刚才还在怀疑我是谁。”
“我已经确认你是叶家的人。”
“确认了，就敢把秘钥给我？”
“我等的人就是叶家传人。”
她抬起眼，清冷的眼眸里仍有警惕，却不再躲避他的视线。
“我在神隐岛等了三年，等着有人来取走它。”
“你一直觉得那个人会来？”
“我只知道，姬家把它交给我，是为了让它回到叶家。”
叶长生伸出手。
“给我。”
姬如雪没有立刻松手。
“你拿到它，岛主很可能察觉。”
“他已经抓了你三年，也该知道我来了。”
“他若亲自出手，你会面对神境。”
“我知道。”
“你刚破开锁链，真气还没恢复。”
“我知道。”
“你为什么什么都只答知道？”
“因为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
姬如雪望着他，像是还想劝，最后只把古玉放进他掌中。
玉石落下时，她的手指顺势覆在他的指节上。
她没有马上收回。
“这东西不能给岛主。”
“我不会给他。”
“也不能拿它换我跟你走。”
“我没打算跟你交换。”
“那你要拿什么换？”
“等你身体养好，自己决定。”
姬如雪眼睫一颤，终于收回手。
“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
她的耳根更红，声音却清楚。
“命是你救的，婚绝不能退。”
叶长生看着她：“你把救命和婚约放在一起说，不怕我觉得你在报恩？”
“我不是拿婚约还你人情。”
“那你是认真的？”
“我在祭坛里等了三年，想过很多次叶家人会是什么样。”
她把手放回膝上，苍白的指尖微微蜷起。
“我没想过你会背着旧帆布包，穿着道袍来救我，还一路问着退婚。”
叶长生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旧道袍。
“这身衣服碍着你了？”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我刚从石台下来，身体还没缓过来。”
“这也能红到耳朵？”
“叶长生。”
“好，我不问。”
她移开目光，轻声道：“我不想再被人替我做决定。”
叶长生掌心合拢，将古玉收好。
“那就由你自己决定。”
“你不答应？”
“我没说不答应。”
姬如雪重新看向他。
“你刚才还说要退婚。”
“那是刚下山时的事。”
“现在呢？”
“等你能站稳，我再听你说一遍。”
她眼里的防备淡去些许。
“你是要等我亲口说，还是等我改主意？”
“都等。”
“你倒挺会占便宜。”
“我只是把话听完。”
门外的撞击声隔着青铜门传来，锁纹震动了两下。
姬如雪肩背紧绷，手掌撑住石台。
叶长生抬手压下门侧阵纹，震动随即停住。
“外面的人还在。”
“他们进不来？”
“暂时进不来。”
“岛主会不会发现秘钥到了你手里？”
“暂时也发现不了。”
“你每次说暂时，我就觉得事情还没完。”
“事情本来就没完。”
叶长生低头看着掌中的古玉。
断裂边缘的纹路，与他从残狼身上得到的密匙有几分相同。
他隔着帆布包按住袋底，手掌停在另一半秘钥上方。
姬如雪看见他的动作。
“你手里那一半，也带来了吗？”
“在包里。”
“要现在拿出来吗？”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尚未恢复血色的脸。
“先把你安顿好。”
“你又把话留到以后。”
“这次用不了多久。”
他将古玉收进帆布包，手仍按在包底。
两半秘钥近在咫尺。姬如雪靠着石台，抬手按住胸口。
“我撑得住。”
叶长生没有取出古玉，只扶她坐稳。
“你刚才差点摔倒。”
“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那就先把气息调顺。”
“秘钥放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
“我还没试过。”
“你不怕它伤到你？”
“怕就不拿了？”
姬如雪看着他，没再劝。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另一半秘钥。
古玉刚离开布袋，姬如雪掌中的半块便轻轻震动。两道断裂的边缘泛起淡金纹路，彼此牵引，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撑着石台想起身。
叶长生抬手示意她坐下。
“别动。”
“你刚才说过，等我决定。”
“你已经决定了。”
“那我至少要看着。”
叶长生点头，将两半古玉托在掌心。
两道断口逐渐靠近，玉面纹路一笔笔亮起，叶形印记在接缝处重合。
咔。
轻响落下，两半秘钥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下一瞬，璀璨金光从玉中迸发，照亮整座禁地。
叶长生掌心的金纹骤然浮现，沿着手臂直冲眉心。姬如雪身上的雪印也随之亮起，金色光流从秘钥中分出两道，分别涌入二人体内。
“叶长生！”
姬如雪撑住石台，刚要站起，便被一股柔和力量托住。
金色洪流没入叶长生经脉，冲开深藏多年的阻滞。他体内的长生诀自行运转，残卷中的玄奥纹路逐一显现，原本彼此隔绝的昆仑传承在这一刻贯通。
另一道洪流沿着姬如雪腕脉涌入，护住她受损的经络。眉心雪印与叶家血脉留下的金纹隔空呼应，祭坛上残存的锁链齐齐崩散。
叶长生胸口传来一声沉沉震响。
血脉深处，那道困住叶家传承的枷锁浮现出裂痕。
金光顺着裂纹灌入，枷锁寸寸松开。
他体内沉寂的叶家血脉彻底苏醒，古老印记自心脉升起，与昆仑传承合为一体。
姬如雪眼前掠过数道陌生纹路，指尖不由自主地按上眉心。
“我看见了……一扇门。”
叶长生抬眼看向她。
“门后有什么？”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被金光淹没。
秘钥悬在两人之间，玉面上的纹路飞速流转，化作最后一道金色洪流，直入叶长生眉心。
禁地深处，沉寂已久的叶家印记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