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生将半张海图铺在堂屋长桌上,掌心按住断裂的第四道海纹。
金光探入,纹路深处传回一股极其混乱的气机。他眉头拧紧,手指连续变换三个印诀,每一次触碰都让海图上的黑点剧烈跳动。
沈万山站在一旁,盯着那些黑点:“令主,这些标记是什么?”
“磁场。”叶长生收回手,指尖微微泛白,“黑曼陀在公海布了阵。”
“阵法?海上也能布阵?”
“不是传统阵法。”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枚铜盘,盘面刻着天干地支与八卦方位,“他们用深海锚桩改造了洋流走向,配合磁矿石干扰罗盘。任何船只进入这片海域,导航会全部失灵。”
沈万山脸色变了:“那怎么过?”
叶长生没有回答。他将铜盘放在海图上方,屈指弹出一道真气。
铜盘缓缓旋转,天干地支的刻痕依次亮起。海图上原本杂乱的黑点开始移动,逐渐聚拢成三道弧形。
苏清月端着药碗从侧门进来,看见桌面上的光影,脚步停住。
“你在推演?”
“嗯。”
“用的什么手法?”
“奇门遁甲。”叶长生抬手调整铜盘角度,“海上磁场阵和陆地阵法不同。陆地阵法靠地脉和灵石锁定位置,海上没有固定参照,只能借洋流和磁矿形成流动封锁带。这种阵,硬闯会被磁场撕碎船体。”
苏清月将药碗放到他手边:“能绕过去吗?”
“三条弧形封锁带把航道切成四段。”叶长生指向海图,“第一段在近海,磁场最弱,普通船只勉强能过。第二段进入深水区,磁场开始干扰电子设备。第三段是核心区,磁矿密度最高,船上所有金属都会被拉扯。”
“第四段呢?”
叶长生手指落在海图最外围的一片空白区域。
“没有标注。”
沈万山凑近看了一眼:“空白?”
“不是空白。”叶长生的瞳孔收缩了一瞬,“是故意抹掉的。”
他重新按住铜盘,这次注入的真气比前几次更猛。铜盘震颤,桌面发出嗡嗡声。海图上那片空白区域缓缓浮出极淡的线条,勾勒出一圈环形结构。
环形正中央,刻着一枚叶形印记。
沈万山倒吸一口气:“这个标记和死士身上的一样。”
“黑曼陀把阵眼设在了神隐岛外围。”叶长生收回真气,铜盘停止转动,“三道封锁带不是防外人进去的,是防里面的人出来。”
苏清月眉头紧锁:“他们在困住谁?”
叶长生没有接话。他重新取出那封从死士鞋底搜出的信,将信纸铺在海图旁边。
信上写着“第六婚书仍在守护家族”。
沈氏,守护家族。
叶长生的目光在信纸和海图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将铜盘翻过来。
铜盘背面原本光滑无纹,此刻却浮出了一行极细的刻字。
“长生吾徒,海上有死局,死局中藏生门。生门在第三道封锁带与第四道之间,每日子时开合一刻钟。错过便要再等七日。”
沈万山瞪大眼睛:“这是大师父留的?”
叶长生指腹摩挲那行字,没有说话。
铜盘是他下山时从大师父手里接过的旧物,用了二十年,从未出现过任何异样。直到今夜,海图上的磁场纹路激活了盘底的隐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铜盘扣在海图上。
这一次,他换了推演方式。不再用真气强行探查,而是以奇门遁甲中“飞宫转盘”之法,将天盘、地盘、人盘三层叠合,对应海图上的三道封锁带。
铜盘飞速旋转。
天干落入海图第一段,地支对准第二段,八卦方位锁定第三段。三层盘面依次卡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海图上的三道弧形封锁带同时亮起,中间出现了一条极窄的缝隙。
缝隙从近海延伸到深水区,在第三道封锁带的边缘拐了一个急弯,最终指向那片被抹掉的空白区域。
“找到了。”叶长生低声道。
沈万山立刻记录航线坐标。
苏清月盯着那条缝隙:“宽度够吗?”
“勉强够一艘中型船通过。”叶长生测算了一下,“但航速不能超过八节,超过就会触发磁场波动。”
“八节?那从港口到神隐岛外围至少要走三天。”
“两天半。”叶长生在海图上标出三个点,“这三个位置可以短暂停船补给,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超过时间,磁场会重新闭合。”
沈万山记完坐标,手指发颤:“令主,这条航线太窄了。稍有偏差,整艘船都会被磁场拉进封锁带。”
“所以不能用电子导航。”叶长生将铜盘收回帆布包,“全程由我手动校准方位。”
苏清月的脸色沉了下去:“你打算一个人在甲板上盯两天半?”
“我不需要睡觉。”
“你需要。”苏清月把药碗推到他面前,“从断龙崖回来到现在,你已经三天没合过眼。”
“战场上我七天没合过眼。”
“这不是战场。”
“出了港口就是。”
苏清月盯着他,手指慢慢攥紧药碗边缘。
叶长生抬手将药碗端起,一口饮尽。
“放心。到了第三道封锁带之前,我会轮换休息。”
苏清月没有接话,转身走出堂屋。
沈万山小声道:“苏小姐是担心您。”
“我知道。”叶长生将海图重新折好,“但这条航线只有我能走。奇门遁甲的飞宫转盘,昆仑四位师父里只有大师父会。他把手法刻在铜盘背面,就是预料到我迟早要出海。”
“大师父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下山之前。”叶长生把铜盘翻过来,背面的字迹已经重新隐入盘面,“他那时候就知道,我会走到这一步。”
沈万山沉默片刻:“令主,神隐岛外围的阵眼如果是黑曼陀布的,那对方一定会在生门附近设伏。”
“一定会。”
“您打算怎么应对?”
叶长生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
院中,顾倾城正在和助理核对船只吨位,秦无双拿着通讯器和军部副官低声交代撤离方案,林霜儿擦完短剑后把刀鞘挂回腰间,苗灵儿蹲在墙角给蛊虫分装药粉。
四个人各忙各的,没有争吵,没有抢房间,甚至没有互相看一眼。
叶长生收回视线。
“让她们各自负责一段航程的警戒。第一段苏清月管药材和解毒准备,第二段顾倾城负责通讯中继,第三段秦无双和林霜儿接手武力防御。”
“苗灵儿呢?”
“她跟我上甲板。”叶长生拍了拍帆布包,“蛊虫能感知磁场波动,比任何仪器都灵敏。”
沈万山记下安排,刚要转身,叶长生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
“令主吩咐。”
“港口那三支盯梢队伍,出发前一个时辰全部拔掉。动静大一点。”
沈万山愣了一下:“故意暴露?”
“让黑曼陀知道我们要走,但不让他们知道我们走哪条路。”叶长生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漆黑的天际线上,“他们在海上等着,我就从他们看不见的缝里穿过去。”
沈万山躬身领命。
堂屋重新安静下来。叶长生独自站在桌前,手指按住帆布包里铜盘的位置。
盘底那行字的末尾,还有一句他没有念出来。
“生门之后,便是归墟入口。届时九霄龙纹佩会自行共鸣,sinuosidad你的古玉将彻底苏醒。切记,古玉醒后,神隐岛的守门人会亲自现身。届时他问你三件事,只答第二件。”
叶长生捏紧铜盘边缘。
大师父从不说废话。
只答第二件,意味着第一件和第三件都是陷阱。
可守门人会问什么,铜盘上没有写。
院外传来车队发动的声音。秦无双的军部通讯频段重新接通,几道加密指令同时发出。
叶长生收好海图和铜盘,背上帆布包,推门走进雨里。
出海倒计时,还剩十二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