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旧宅的堂屋里,四具黑曼陀死士的尸检报告刚送到桌上,院门外便响起了汽车刹车声。
沈万山掀开门帘,看见七辆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车门同时打开,十几名制服人员撑伞走来。
为首的男人四十多岁,胸口挂着护国司徽章,手里夹着一份文件。
“叶先生,我是护国司特别调查组副组长周正庭。”
他站在门槛前,没有行礼,只抬手亮出文件。
“昨夜仓库发生袭击,涉及境外组织黑曼陀。现场尸体、武器、毒物以及所有通讯物证,必须由护国司统一接管。”
沈万山脸色沉下:“昨晚韩重山带人来拿东西时,可没见你们动作这么快。”
周正庭推了推眼镜。
“韩重山已经被停职调查。他的事与今天无关。”
“那你们来得倒是及时。”
“叶先生,请配合调查。”
周正庭身后一名年轻队员开口:“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玄门私宅。你们擅自处置尸体,已经涉嫌破坏案件现场。若拒绝移交,我们可以依法封锁叶家旧宅,冻结相关人员的资产和出入权限。”
堂内几人同时抬眼。
苏清月放下手里的药碗:“你要封叶家?”
“只是依法办案。”
顾倾城靠在桌边,翻着一份文件:“周副组长,你身后的六名队员,三人来自内务处,两人来自外事科,还有一人是商监司借调人员。你们的调查组,管得未免太宽。”
周正庭看向她:“顾总,这是护国司内部安排。”
“内部安排也要有权限。”
“顾氏集团若继续阻挠调查,京城药线和医疗项目都会受到影响。”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后果。”
周正庭语气提高几分,重新把文件拍在桌上。
“黑曼陀属于国际高危组织,涉案物证必须移交。尸体若被你们私自处理,后续所有责任由叶家承担。你们若继续拒绝,护国司会申请法院签发强制搜查令,必要时调动武装力量。”
屋内的几名护卫得到这番话,神情终于稳了些。
年轻队员也上前一步:“叶先生,识相的话,现在交出东西。否则我们只能按程序办。”
叶长生坐在主位,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说完了?”
周正庭皱眉:“叶先生,请你端正态度。”
“你们拿着几张纸,进门就要拿尸体、拿武器、拿我叶家的东西。”
叶长生抬眼看他。
“谁给你的胆子?”
周正庭脸色微变,很快又压了回去。
“法律。”
“法律让你带走什么?”
“所有涉案物证。”
“那尸体里面藏的东西,也算物证?”
“当然。”
叶长生对沈万山道:“把最先抓到的那个人抬进来。”
周正庭心头一跳:“尸体已经封存,不能随意移动。”
“你不是要物证吗?”
两名玄门弟子将那名死士抬进堂屋。
尸体被雨水冲过,衣服已经破烂。周正庭扫了一眼,转头道:“立即封锁,谁都不能再碰。”
叶长生没有理他,伸手按住死士的胸口。
金光从指间探入。
片刻后,他五指一收,死士右脚鞋底传出一声轻响。
鞋跟裂开。
一枚薄如蝉翼的黑色金属片掉在地上,背面粘着一小团油纸。
周正庭眼神一凝,立刻喝道:“停手!”
叶长生抬眸:“你急什么?”
“那是案件物证,必须由专业人员提取。”
“你们刚才不是说尸体不能动?”
周正庭被问得一滞。
苏清月戴上手套,弯腰捡起油纸,检查片刻后递给顾倾城。
“油纸没有毒,金属片边缘有血蛊残留。”
苗灵儿靠近闻了一下,眉头微皱。
“这不是普通传讯牌。里面封着一层蛊蜡,拆开之后会自己燃掉。”
“那就快拆。”叶长生道。
苏清月取出银针,沿着油纸边缘挑开蛊蜡。
黑色金属片内部藏着一封折叠成指甲大小的信。
信封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特殊徽记。
七道弯曲海纹围成圆环,中央压着一枚叶形印记。
叶长生的目光落在徽记上,堂内的声音全部停了。
秦无双伸手接过照片,对照昨晚从死士耳后取下的黑针。
“海纹相同,叶形印记也一致。”
顾倾城打开平板,将徽记放大。
“这枚标记没有出现在黑曼陀公开档案里。它属于另一套身份系统。”
周正庭立即伸手:“把信交给我。”
叶长生屈指一弹,信封落入自己掌中。
周正庭脸色一沉:“叶先生,你已经涉嫌私藏重大境外情报。”
“你还想用这句话压我?”
“这是程序!”
“程序之前,你先解释自己的来意。”
周正庭咬了咬牙:“调查组接管物证,是为了防止情报外泄。”
顾倾城忽然将平板转向他。
屏幕上出现几组资金流向和人员名单。
“那这笔钱也属于程序吗?”
周正庭看向屏幕,瞳孔紧缩。
顾倾城点开第一份记录。
“昨晚二十三点十七分,护国司外事处下属账户收到一笔境外汇款,金额三千八百万。收款人是你的秘书。”
“伪造的。”
“第二笔,二十三点四十一分,资金转入你妻子名下的慈善基金。第三笔,凌晨零点十二分,基金向港口一艘货轮支付了所谓的医疗设备押运费。”
顾倾城抬眼。
“那艘货轮,正是军部发现黑曼陀药剂的船。”
周正庭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年轻队员立刻道:“顾总,几张截图证明不了什么!”
“所以我准备了完整数据。”
顾倾城按下确认键,堂屋墙面的投影亮起。
十七个账户依次展开,资金经过四次拆分,先进入境外医药公司,再转入港口仓储,最后回到京城三家空壳企业。
秦无双看着其中一个账户,声音沉了下来。
“这家企业去年承接过北境退役军人医疗项目。”
“表面上是药物采购。”顾倾城道,“实际上,货物被换成了黑曼陀的实验药剂。”
苏清月翻开尸检报告。
“死士体内有麻髓原液、血蛊毒素,还有一种强行改造经脉的药物。长期服用会损伤神经,产生依赖,最后器官衰竭。”
苗灵儿盯着屏幕上的货运清单。
“这些药流入了三十二个地下诊所。”
“其中十四家已经有人死亡。”顾倾城继续道,“死亡记录被统一写成急性心衰。家属拿到的赔偿,来自同一批秘密账户。”
沈万山握紧拳头:“他们拿活人做实验,再用赔偿金封口?”
“钱还回到了他们手里。”
顾倾城调出最后一层账目。
“所谓赔偿金,经由慈善基金和医疗采购合同,全部回流到周副组长控制的公司。周家从中拿走百分之十五,剩下的资金进入黑曼陀海外账户。”
周正庭向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队员身上。
“你们这是栽赃!”
叶长生终于拆开了那封信。
里面只有几行字。
“叶氏血脉归来,神隐岛已开守门令。”
“第六婚书仍在守护家族。”
“持九霄龙纹佩者,至海上孤城,自有人交还。”
落款没有姓名,只有那枚七海叶纹。
叶长生将信纸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婚书所在,神隐岛守护家族,沈氏。”
沈万山看清那两个字,神情陡然一变。
“沈氏?”
叶长生抬头:“你认识?”
“玄门旧档里有记载。神隐岛外围曾有三大守护家族,沈氏负责镇守海门,负责替岛主保管进入归墟的信物。只是这个家族在二十年前突然从所有档案中消失。”
秦无双问:“第六份婚书为何会在他们手里?”
叶长生没有回答。
苏清月看着信上的内容,手指慢慢收紧。
顾倾城将数据投影关闭,转头看向周正庭。
“周副组长,现在还要按程序接管吗?”
周正庭嘴唇发白:“这些数据来源不明,不能作为证据。”
“护国司的内部转账、港口监控、货运单据、死者尸检报告,全在这里。”
顾倾城合上平板。
“你可以不认,审判机关会认。”
堂外,忽然传来通讯器接连断开的声响。
秦无双低头看了一眼设备,抬手拔枪。
“外面的军部频道被切断了。”
苗灵儿望向院墙:“有蛊虫靠近。”
周正庭身后的年轻队员悄悄摸向腰间。
叶长生看了他一眼。
那名队员的手停住,额头渗出冷汗。
“把他们全部扣下。”叶长生道。
玄门弟子同时上前。
周正庭还想开口,叶长生已经将那封信收入帆布包。
“第六份婚书在神隐岛。”
他转身看向堂外雨幕,声音平静。
“沈万山,查清沈氏守护家族现在的位置。”
“是。”
“查不到呢?”
叶长生抬手拿起桌上的九霄龙纹佩。
叶形印记亮起,远处海面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震响。
“那就让神隐岛自己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