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小虫扑到鞋面前,叶长生抬起两根手指,精准夹住了它的翅根。
虫身疯狂扭动,口器张开,朝他指腹咬去。
苗灵儿眼睛一亮。
“你还敢抓它?”
“它叫血翅蚁王,咬一口,心口会先发痒,再疼,最后连骨头缝里都爬满虫。”
叶长生低头看了眼指尖。
小虫的毒牙已经刺破皮肤。
苗灵儿抱着手,等着他变脸。
三息过去。
叶长生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五息过去。
血翅蚁王忽然发出尖锐虫鸣,身子缩成一团,翅膀啪地垂了下去。
苗灵儿脸上的笑没了。
“你把它怎么了?”
叶长生松开手。
血翅蚁王落到地上,刚爬两步,又翻了个身,八条腿朝天乱蹬。
苗灵儿快步上前,把虫托回掌心,指尖按在它背甲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它中毒了?”
叶长生道:“被我毒的。”
“胡说!”
苗灵儿抬头瞪他:“血翅蚁王从小喝毒浆长大,连苗寨的五毒池都毒不死它。你一个外来的臭道士,能毒它?”
叶长生抬手,指腹那点血珠已经凝住。
“它咬了我。”
“所以呢?”
“所以它受不住。”
苗灵儿盯着他的手指,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小,力气却不弱。
银铃响了一下。
周围那些还在地上打滚的壮汉,连惨叫都放轻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小姑娘脾气不太好。
苗灵儿两根手指搭在叶长生脉门上,闭眼感受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你的血……不对。”
“哪不对?”
“没有毒。”
苗灵儿睁开眼,又摇头:“不对,有毒。好多毒,乱七八糟的毒。蛇毒、尸毒、草毒,还有我没见过的东西。”
叶长生道:“看完了吗?”
“没看完。”
苗灵儿盯着他,眼里多了点警惕。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长生从袖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婚书。
婚书被折得很整齐,边角有些旧,正面盖着一枚朱红印记。
苗灵儿原本还在看他的血,视线落到婚书上,先是一愣。
叶长生将婚书展开。
“苗疆苗氏,苗灵儿。”
“婚书在这儿。”
“我是来退婚的。”
整条窄道安静下来。
几个药商互相看了一眼,全都不敢吭声。
苗灵儿低头看着婚书上的名字,又抬头看叶长生。
“你说什么?”
“退婚。”
“你跟我有婚约?”
“师父定的。”
苗灵儿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你为了接近我,连这种东西都准备了?”
叶长生道:“这是真的。”
“真的?”
苗灵儿一把夺过婚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尖在印记上蹭了蹭。
她当然认得那枚印。
昆仑白鹤印。
苗疆老一辈提起这个印记,语气都会压低几分。
可她脸上的神情只僵了一瞬,又把婚书拍回叶长生胸口。
“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退。”
叶长生看着她。
苗灵儿扬起下巴:“婚书是你师父定的,又不是我点头定的。你想退,先问过我没有?”
“我现在问了。”
“我不同意。”
“那不重要。”
苗灵儿小脸一沉。
“你说不重要?”
“嗯。”
“你知道我是谁吗?”
“苗灵儿。”
“我还是苗疆圣女!”
她抬手一挥,腕上银镯彻底裂开。
十几只蛊虫顺着她衣袖爬出,黑的、红的、青的,密密麻麻落在她脚边。
药商们头皮发麻,连忙往后退。
“圣女发火了!”
“快离远点,别沾上蛊!”
“那小子完了,他敢拿退婚羞辱苗姑娘!”
苗灵儿指着叶长生。
“你想退婚,可以。”
“先受我一百种毒,活下来,我再考虑。”
叶长生把婚书收回袖中。
“你确定?”
“怕了?”
“我怕你赔不起。”
苗灵儿气笑了。
“赔不起?”
“你先活过今晚再说吧。”
她双手一合。
银铃连响七声。
地上的蛊虫同时抬头,朝叶长生扑去。
黑市里的人四散躲避,许老头抱着药童缩到摊位后面,脸色发白。
“先生,小心!”
叶长生站在原地,连药箱都没放下。
第一只青甲毒蜈钻进他裤脚。
第二只赤尾蝎顺着鞋面爬上来。
第三只雪白蛊虫落在他肩头,张口咬住脖颈。
苗灵儿盯着他。
“万蚁蚀心。”
“腐骨蜈。”
“封脉蝎。”
“断魂蛾。”
“你要是现在跪下,我还能给你留半条命。”
叶长生抬手,把肩头那只白虫捏下来。
白虫挣扎两下,忽然软了。
紧接着,钻进他裤脚的毒蜈从里面爬出,蜈身发黑,爬到一半便僵住。
赤尾蝎尾针断裂,原地翻滚。
数息之间,十几只蛊虫全趴在叶长生脚边。
苗灵儿脸上的得意彻底散了。
“怎么会这样?”
她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
“我的蛊,怎么全废了?”
叶长生道:“你养得还行,毒太浅。”
“你放屁!”
苗灵儿咬着牙,抬手按住心口。
她的本命蛊血翅蚁王忽然在掌心抽搐,黑红背甲裂出细纹。
苗灵儿脸色白了。
“你对它做了什么?”
“它想进我身体。”
“然后呢?”
“被吓回来了。”
“蛊虫会怕人?”
叶长生淡淡道:“会怕比它更毒的。”
苗灵儿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她从小养蛊,见过很多不怕死的人,也见过很多自称高手的人。
可那些人碰到她的本命蛊,连一盏茶都撑不住。
叶长生站在这里,被十几种毒虫咬过,衣服都没乱。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能感觉到血翅蚁王在害怕。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反应。
苗灵儿忽然抬头。
“你叫叶长生?”
“嗯。”
“昆仑下来的叶长生?”
“嗯。”
“你师父是不是一个白头发老头?”
“你见过?”
“没见过。”
苗灵儿嘟囔了一句:“我阿婆说过,昆仑有个老不死的,最爱乱给人定亲。”
叶长生道:“看来你也不想认这门婚事。”
“谁说我不想认?”
苗灵儿反应极快,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婚书,塞进自己怀里。
“婚书我收了。”
叶长生伸手:“还我。”
“不给。”
“我要退。”
“我不退。”
苗灵儿抱紧婚书,眼神警惕:“你这种人,万毒不侵,还能把本命蛊吓成这样,正好适合跟我成亲。”
叶长生看着她:“你刚才还想毒死我。”
“那是误会。”
“你说我是登徒子。”
“也是误会。”
“你还说要我跪下。”
苗灵儿耳根微红,嘴上不肯服软。
“那你不是没跪吗?”
叶长生抬手。
苗灵儿立刻往后跳了两步,护住胸口。
“你不能抢女孩子东西!”
“那是我的婚书。”
“现在是我的。”
“苗灵儿。”
“干嘛?”
“把婚书给我。”
“不给。”
她歪着头,忽然笑起来。
“叶长生,你想退婚也行。”
“你先陪我去一趟苗疆。”
“为什么?”
“我得弄清楚,你身体里到底藏了什么毒。”
叶长生道:“没空。”
“那我就跟着你。”
苗灵儿往前一步,银铃轻响。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敢退婚,我就放蛊咬你。”
叶长生看了眼她脚边那群半死不活的蛊虫。
苗灵儿脸一红,又咬牙补了一句。
“我还有别的蛊!”
话音刚落,黑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二层尽头那扇铁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门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苗灵儿耳朵动了动,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叶长生也转头看向那片黑暗。
有人正朝这里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