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忽然变的平静下来。
顾念念每日清晨被幼蛟用爪子扒拉醒，洗漱之后喝一碗洛靳派人送来的养脉药，然后抱着幼蛟坐在门槛上看白灵在院子里追槐树叶子。
墨轩闲不住，不知从哪里找来几块青石和半截废铁，在院子角落叮叮当当地敲打了两天，硬是敲出一个简易的小火炉和几口浅坑，说是以后可以烧水煮茶，也能烤点东西吃。
顾念念蹲在一旁看他忙活，手指点着下巴认真观摩，偶尔递一块顺手摸到的废料过去，墨轩接过去也不道谢，只是鼻子里哼一声算是听见了。
两个人配合得居然还挺默契，几天下来，院子角落那块空地已经初具雏形，围了一圈矮石墙，中间的火炉烧过两次，温热的炭灰还带着余烬的暖意。
第四天清晨，顾念念喝完药，把空碗放在窗台上，正在给幼蛟梳鳞片，门外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
她抬头望去，智源长老已经走到院子门口，没有跨进门槛，只是站在门外，微微颔首示意。
“方便进去说几句话吗？”
顾念念立刻站起来：“方便。长老请进。”
智源长老跨过门槛，在院子里打量了一圈，目光在那只新砌的火炉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院里那只旧石凳上坐下来，双手拄着乌木杖，神色平和，看不出什么异样。
顾念念在他对面的门槛上坐下，把幼蛟放在膝头，安静地等他开口。
智源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古卷碎片的事，我和宗主商议过了。那几片残页上的字迹已经核对过，确实是五百年前青云宗藏书阁首席长老的手书，属于当年禁地事件的部分记录。”
顾念念问：“禁地事件具体是什么？”
智源长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片拼合好的碎纸，摊开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字：
“这里提到的封印，指的是青云宗后山禁地深处的一道阵。那道阵在五百年前曾被启动过一次，启动的原因就是你母亲献祭神魂，镇压住了一股外溢的混沌原力。那次镇压之后，阵法得到加固，禁地被封闭，此后五百年间没有再被启用过。”
顾念念追问：“那……那句‘她的遗脉不止她一个’呢？”
智源长老的手指在碎纸边缘停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手，重新握住乌木杖。
“这也是宗主让我转告你的。他说，铜镜上那句话很可能不是指向你母亲还有其他血脉亲属，而是指向上古遗脉这一支在更久远的年代里留下的其他后人。当年你母亲之所以选择献祭，是因为她的血脉中封印了一部分混沌原力，如果不加以控制，那部分原力一旦失控，会波及整个禁地乃至宗门。而如果上古遗脉真的还有其他后人存在，那对方身上也可能封印着类似的混沌原力。”
“那个人在哪里？”
“不知道。宗门从未找到过任何相关的记录。不过宗主让我告诉你，他会派人去查。”
顾念念低头看着碎纸上那些断断续续的字迹，安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智源长老没有再多留，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顾念念一眼，目光在她肩头的白灵和怀里的幼蛟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开口：“你身边这只蛟的鳞片颜色，最近是不是变深了一点？”
顾念念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幼蛟，小家伙正蜷在她膝头打盹，鳞片在秋日阳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泽。
她仔细看了片刻，发现确实比刚出秘境时暗了一些，边缘隐约有一层极淡的青灰色正在扩散。
“好像真的变了。”
智源长老没有再多问，只是说：“蛟龙血脉随环境变化而显化，是正常现象。”
说完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了，背影很快隐入槐树投下的阴影里。
智源长老走后，顾念念坐在门槛上没动，低头看着怀里的幼蛟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把它轻轻放在石凳上，转身回到屋里。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份古卷残片和几片碎纸，铺在桌面上，重新仔细看了一遍，又拿纸笔把铜镜上那句话抄下来放在一旁对照。
白灵从窗台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桌沿蹲坐着，尾巴尖扫过纸边，碧蓝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动作。
小六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凑近看了看那些字迹，然后缩回去，没有出声。
桃夭从储物袋里飘出来，悬在她肩侧，粉色剑身上流转着浅淡的灵光。
顾念念把铜镜上的那句话又念了一遍，放下笔，忽然抬头问白灵：“你觉得那个堕修说的是真的还是骗我们？”
白灵歪了歪头，尾巴尖在桌沿轻轻扫了两下，然后低低地叫了一声。
顾念念低头想了想，觉得白灵的意思是那个堕修在铜镜上刻下那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他的确知道一些什么，而且他知道的事情很可能比古卷上写得更深，只是他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留给自己以后回旋的余地。
“那就是说，他手里还捏着更多的东西没交代。”
顾念念把纸笔收起来，把古卷碎片重新放回储物袋里。
“看来还得找到他才行。”
幼蛟醒了，在窗台上趴着伸了个懒腰，鳞片在午后暖光中泛着浅淡的青灰色光泽。
顾念念走过去把它抱起来。
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打了个小哈欠，然后安静地蜷成团。
她也靠在窗边坐了下来，看着院子里的槐树叶被风吹动，投下细碎晃动的影子。
她摸了摸幼蛟的鳞片，低声说：“也不知道那个堕修跑得怎么样了，总不会真的一去不回头了吧，好歹给我们留点消息啊。”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星元带笑的声音：“小师叔，看看谁来了。”
顾念念抬头看去，星元站在院门口，一身月白长袍干净妥帖，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顾念念十分熟悉的人。
“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