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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魏师压境·举国惊惶分朝野

    第81章 魏师压境·举国惊惶分朝野

    巴山秋气陡生肃杀,中原烽火冲破秦岭天险,打破蜀地二十九年来不曾动荡的安宁。成都紫宸殿外,驿骑不分昼夜奔入皇城,带回来的战报一卷叠一卷,字字皆是摧人心魄的急讯:曹魏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钟会各统雄兵十余万,分东西两道伐蜀,关中粮草尽数西调,雍凉青徐诸州精锐尽数集结,百万民夫随军转运,铁甲旌旗塞满秦川古道,剑门关外、阴平小道两侧,魏营连营百里,号角之声昼夜不绝,直震得蜀中山川动摇。

    消息初入朝堂那日,原本常年温和平静的金銮大殿,第一次炸开撕裂般的争执。往日里百官各司其职、君臣相和,无派系攻讦、无党羽倾轧,可曹魏大兵压境的噩耗落地,长久潜藏在人心深处的分歧骤然破土,将安稳了近三十载的朝堂硬生生劈作两半。

    以大将军姜维为首的主战一派,全数身着武将甲胄,立于丹陛之下,声如洪钟,字字铿锵。姜维手持边关舆图,大步踏出班列,跪地叩首,额角青筋暴起,言语间满是铁血决绝:“陛下,魏贼篡汉窃鼎,狼子野心蓄谋数十载,今日举倾国之兵来犯,意在吞灭巴蜀,断绝大汉最后正统!我蜀地天府沃土,军民休养生息近三十载,府库充盈,边关壁垒完整,将士久练戍边,绝非不堪一战。请陛下传旨,尽发全国精锐,臣亲领大军奔赴剑阁,扼守雄关天险,凭一夫当关之势阻拦钟会主力;再遣骁将镇守阴平各处隘口,断绝邓艾偷渡之路。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死守巴山防线,拒魏军于秦岭之外,护汉家江山不失,不叫魏贼踏入蜀中半步!”

    姜维身后一众边关老将、北伐旧部齐齐出列,伏身附和,甲胄碰撞之声响彻大殿。一众武将皆言,蜀汉承武侯遗志,本就以兴复汉室为根骨,若见曹魏来犯便闭门退让,便是辜负先主、武侯毕生心血,愧对天下仍心向大汉的遗民。二十九载清平养出民心,也养足了粮草兵甲,正是举全国之力死战、扬汉家声威之时,哪怕战火重燃、百姓再历兵戈,也绝不能屈膝于篡逆曹魏脚下,落得史书之上汉祚屈辱收场。

    话音未落,另一侧文官队列之中,光禄大夫谯周缓步出班,宽袖垂落,神色沉郁,句句叩击人心,与武将一派针锋相对。谯周躬身长揖,目光扫过殿内满朝文武,缓缓开口:“大将军所言,只论兵戈勇武,不问蜀中苍生。陛下亲治巴蜀二十九载,毕生所求从非拓土争霸,乃是让巴山蜀水生民远离战火,岁岁得享丰稔安乐。如今曹魏举国兴兵,兵力数倍于我大蜀,中原之地人口、粮草、甲兵储备,远非偏居一隅的巴蜀可比。若决意开战,剑阁、阴平全线必起血战,边关郡县首当其冲,田亩毁于兵锋,村落沦为战场,青壮年尽数征调从军,老弱妇孺困于城内,二十九年来养出的太平烟火,一朝便会化作焦土白骨。此战一旦开启,胜负难料,可蜀中万民要承受的流离屠戮,却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谯周身后,大半文官、各州郡刺史、安抚使接连出列附和,分作鲜明一党。他们常年镇守地方,深知民间实情,二十九载无大战,蜀人早已习惯春耕秋收、市井安然,青壮年久不历惨烈厮杀,若强行征调全民入伍,民心必乱。且巴蜀疆域狭小,物产虽丰,却难支撑长期大规模战事,曹魏可凭中原无尽资源轮番耗战,蜀汉却仅有一州之地,久战之下府库必空,饥荒、流民、动乱接踵而至,数十年仁政根基,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文官们直言,帝王一生守民为重,万万不可为了“汉家威名”四字虚名,将全境百姓推入战火炼狱。

    两派朝臣各执一词,于金銮殿上分庭抗礼,争执声一浪高过一浪。武将痛斥文官怯弱避战、忘却汉室正统大义,只顾眼前安逸,无视先武侯毕生北伐夙愿;文官辩驳武将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无视陛下二十九载安民初心,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往日里和睦共处、无半分纷争的朝堂,如今壁垒分明,文武各执一端,互不相让,甚至有性情刚烈的老将与文臣当庭辩论,言语相撞,几乎失了君臣朝会礼数。

    有人怒目横眉,引武侯北伐旧事力证寸土不让;有人扼腕叹息,举蜀地民生现状苦谏休兵安民。文臣字字恳切,句句牵挂黎元疾苦,字字皆是经年治世的沉淀;武将声声壮烈,字字怀揣家国忠义,句句皆是戍边卫国的赤诚。两番赤诚之心,两种家国之道,在肃穆金銮殿中激烈碰撞,搅得朝堂风云翻涌,无人能够轻易辩驳对方。

    朝堂纷争不休的消息,亦顺着官道快马传遍蜀中大地,让整座天府之国陷入惶惶不安。往日热闹喧嚣的成都街市骤然沉寂,商贩收摊闭市,行人步履匆匆,昔日欢声笑语尽数消散,只剩沿街百姓低声议论、满面忧色。乡野之间,耕耘农夫放下手中农具,遥遥眺望北方关山方向,人人心知,秦岭以北的漫天兵锋,已然悬在蜀地头顶。

    边关要塞的将士们日夜披甲值守,磨刀整械,只待朝廷一声军令,便愿奔赴沙场、以身殉国;而城内士族乡绅忧心基业倾覆,乡间百姓恐惧家园焚毁,不同的人心思绪交织缠绕,让整座蜀地被沉沉惶惑与不安笼罩。

    龙椅之上,刘禅静坐不语,指尖轻轻抚过御案摊开的边关急报,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沉沉倦意漫开。殿内百官的争执尽数落入耳中,主战之言字字是忠义风骨,主和之论句句是苍生疾苦,两边皆是为国考量,却走出全然相悖的两条道路。他执掌山河二十九载,第一次面对如此两难绝境,一边是汉家正统的气节、满朝武将的铁血执念,一边是千千万万蜀中百姓安稳度日的性命、自己半生坚守的仁政本心。

    殿外秋风穿廊而过,卷起殿内百官的朝服衣角,金銮殿上的分裂,早已不止朝堂言语之争,早已顺着驿道、政令,蔓延至蜀地每一座城池、每一处乡野。边关将士摩拳擦掌,盼陛下下旨兴兵死战;城中百姓人心惶惶,街巷之间流言四起,有人期盼朝廷坚守天险、护大汉基业,有人恐惧战火降临、阖家难安。

    二十九年来,这片土地从未有过这般撕裂的人心,曹魏大兵压境的一纸战报,轻易击碎了后主耗尽半生心血铸就的朝野清平,一道关乎战与降的选择题,沉沉压在帝王肩头,无人能替他分担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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