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的指尖刚触到药膏,江复行已经将那小小的白瓷瓶从她手中抽走了。
江复行摩挲着瓷白的瓶身,心想或许不说会好一些,写的婚书给谁的都不知道,会让她觉得他根本就不关心她。
怕是以后遇到再大的困难都不会向他开口。
见男人不语,岁宁抬眸看他。
男人站在榻边,微微躬身,烛火从他背后映过来,将他半张脸笼在阴影中,另半张脸被光照得线条分明。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手臂上那两片触目的烫伤上,沾了些许浅绿色的药膏在指腹上。
“忍着些”他说。
岁宁抿唇,温凉的指腹落在了她小臂内侧那片绯红的烫伤上。
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疼,而是那触感太清晰了。
男人的指腹带着薄茧,与药膏的凉意混在一起,在她滚烫的皮肤上缓缓推开,一寸一寸,每一处红肿都被照顾到。
岁宁咬着下唇,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里面没有多余的情绪,专注得像是在批阅一份公文。
可他的动作太慢了,比郎中上药慢得多,慢到岁宁几乎觉得他是故意的。
“小叔。”她轻声开口。
“嗯。”
“岁宁是不是很麻烦?”
“没有。”
“那小叔昨晚救我,是不是因为堂哥?”
江复行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继续涂抹,声音平淡如水:“不是,即便不是你,我也会救。”
岁宁抿唇,昨晚他眼都不眨直接挡在她身前,并将她护在怀里。
有一瞬间,她在想江复行对她是不是……
她垂下眼,看着他的手在自己手臂上游走,药膏的凉意渐渐压住了烫伤的灼痛,清凉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小叔其实不必亲自动手。”岁宁轻声道,“等会司芙过来,我回去处理就好。”
江复行没有抬头,淡声回了一句:“你是想多疼上一阵?”
岁宁忍不住弯了一下唇。
手臂上的伤终于涂完了,江复行收回手,“腿上伤在哪里?”
他问,声音如常。
岁宁咬了咬唇,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
食盒打翻的瞬间有一块儿炭火落在她小腿上,裤袜被灼了个洞,皮肤火烧着痛。
裙摆已经湿了大片,贴在身上,汤渍从腰部一直蔓延到脚踝。
她往后挪了挪,神色娇羞,“不碍事,岁宁回去自己涂药就好。”
江复行在她腿上扫了一眼,正打算收药膏,看到她小腿上焦黑一块儿。
“可是炭火溅到了身上?”
岁宁缩了缩脚,故意撒谎,“无碍,没烫到。”
她小脸红着,抬眸看着江复行,眼神清明透彻,还带着分明的倔强。
一如当初站在他面前,质问他:“她哪里不好?为何他看别的姐妹,从不看她一眼?”
江复行移开目光,声音轻浅:“你自己把裙子撩起来。”
他说着侧过身,微微偏头。
这个姿态分明是在避嫌。
岁宁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分明已经逾越了,抱她进屋,替她上药,可偏偏端方有礼,十分注意分寸。
看他这样,岁宁咬唇,声音带着些许委屈:“有辱小叔声誉,我回去上药即可。”
江复行的手在微微一顿,转眸看向她,岁宁第一次在他声音中听到无奈。
“声誉不过是枷锁。”
岁宁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他,一时不解他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也有因顾及声誉,求而不得的东西?
江复行看着她隐忍的小脸移开视线,声音有些沙意,“烫伤要及时处理。”
岁宁没有再端着,直接将裙摆缓缓往上提,退下袜子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
被烫的痕迹在小腿侧边,绯红一片。
“好了。”她轻声道。
江复行视线落在她的小腿上,呼吸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他微微垂眸,依旧保持着那个侧身的姿势,指尖重新沾了药膏,落下的那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嘴上说着声誉是枷锁,但刻在骨子里的礼仪和教养,让他始终隔着几寸的距离。
岁宁能看清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唇角,心思复杂,有阴谋得逞的喜悦,还有控制不住的酸涩。
药膏涂到小腿肚时,她的脚踝不经意地动了一下,他的手指便顿在那里,等了片刻,才继续往下。
“疼?”他问。
“不疼,”岁宁摇摇头,“就是……痒。”
江复行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最后一处烫伤涂完便收了手。他将瓷瓶搁在榻沿,直起身,退开了一步,目光落向了别处。
“这个药你拿回去,是太医院的研制的,治疗烫伤效果极佳。”
“多谢小叔。”
岁宁接过药瓶,脸上红晕加深几分。
江复行对她似乎并不想嘴上说得那么远,他的底线在哪儿?
想到这里,岁宁眼珠子转了转,伸着胳膊将瓷瓶往榻边的小几上放,刚伸出去摸到桌沿,“咚”一声,药瓶掉在地上。
同时,伴随着女子“嘶”一声痛呼。
闻声,江复行慌忙转头,“伤到哪里?”
岁宁摇头,泪眼婆娑。
“许岁宁,说话,还有哪里疼?”
江复行目光落在她隐忍的小脸上,眉峰压低,拧紧。
“肩膀。”岁宁咬唇看着他,“小叔,你转过去,我自己检查。”
江复行愣了一瞬,转过身去。
只听到背后衣服的窸窸窣窣声。
岁宁将领口扯开,莹润的肩头暴漏在灯光下。
她抬手触碰自己肩后面的伤,是刚刚摔跤时蹭到的。
“嘶……”
岁宁扫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江复行,再次发出隐忍的声音。
“小叔,我看不清,等回去让丫鬟帮我处理。”
江复行想到她胳膊上,还有腿上的水泡,水润娇软的人,怎么受得了这种灼热的疼。
“我……”
江复行身子动了动,却依然背对着她。
看出他的纠结,岁宁起身开口:“多谢小叔,原本是担心小叔身上的伤,却不想,岁宁这么愚笨。叨扰小叔,实属不该。”
她福身行礼,刚抬脚,脚下被那件落在地上的外袍拌住,一个踉跄身子直直扑向江复行。
“啊!”
女子轻呼,江复行急忙回头。
岁宁撞到他怀里那一刻,他的视线正好落在她肩头。
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殷红如血的朱砂,在烛光下赫然醒目。
江复行瞳孔紧缩,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滞涩了。
她竟然还是完璧。
她嫁进江家一年,江越从未碰过她。
江复行保持着扶她的姿态,像是被钉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只是原本虚虚拢在她身侧的手,这会儿重重落在她腰上,像是要掐断她一般。
岁宁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慌忙伸手去拢领口。
她低着头,耳根通红,声音细若蚊蝇:“小叔……你弄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