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张向阳刚把两个孩子推上岸边,自己还在泥水里挣扎。
“向阳哥!快上来!”
白铁军趴在岸边,死死伸出手。
张向阳一把抓住白铁军的手,借力猛地一跃。
就在他双脚离开水面的瞬间,一股裹挟着断木、巨石和黄泥的洪流,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从上游冲刷而下。
“哗啦!”
刚才那个困住孩子们的河心孤岛,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被夷为平地。
浑浊的浪头直接拍在岸边,溅起的泥浆泼了众人一身。
所有人呆若木鸡。
死里逃生。
众人一阵唏嘘。
万幸赶上了,要不然就这洪水,饶是张向阳有天大的本事,他们一家三口也绝对逃不过这场灾难。
林秀兰和苏红英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她们看着浑身湿透的丫丫和蛋蛋,又惊又怕。
“啪!啪!”
林秀兰扬起手,照着丫丫的屁股就是两巴掌。清脆的响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苏红英也红着眼,照着蛋蛋的屁股狠狠扇了两下。
“让你们乱跑!让你们往河边跑!不要命了是不是!”
打完以后,两个女人再也绷不住了,一把将孩子死死抱进怀里,嚎啕大哭。
丫丫和蛋蛋被打得有些懵,感受到母亲怀抱的颤抖,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张向阳从泥地里爬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他看着哭成一团的娘四个,转头看向旁边还在抹眼泪的刘翠花。
“妈。”张向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她们都打自己孩子了,你不打么?”
一句话,让周围原本还沉浸在后怕中的村民们,噗嗤一声全乐了出来。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
刘翠花眼眶通红,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啊!”
说完,老太太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张向阳结实的后背上。
“啪!”
打完这一巴掌,刘翠花一把抱住张向阳的脖子,眼泪决堤而出。
“你个瘪犊子,你吓死老娘了……你要是没了,我可怎么活啊!”
张向阳拍着老娘的背,轻声安抚。
就在众人感慨着老天有眼,张向阳这小子终于回头的时候。
突然。
白保国站在地势较高的土坡上,手里举着手电筒,朝着下游河湾的方向一抬眼。
他浑身一僵,紧接着大喊一声:“完了!”
这嗓子一出,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老白,瞎叫唤啥!”有人不满。
“学校!中心小学!”白保国指着下游,声音发抖。
众人顺着手电筒的光柱看去。
夜幕下,河湾处的地势低洼。
那股狂暴的泥石流顺着河道冲刷而下,直接漫过了河堤。
那几间原本就晃晃悠悠的危房校舍,在泥石流的冲击下,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瞬间土崩瓦解。
房顶塌陷,土墙倒塌。
整个小学,彻底被泥浆淹没,变成了一片废墟。
“老天爷啊……”
“学校塌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阵唏嘘。
大河村周围五个村子的娃,可都在那儿念书。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村口方向传来。
潘广茂披着件雨衣,手里打着手电筒,脚步虚浮地赶了过来。
他脸色发白,眼底透着浓浓的青黑。
刚才在家里,他和弟媳妇王梨花找裤衩找了半天,连个线头都没找着。
又惊又怕,根本没睡踏实。
听到外面闹哄哄的,他怕出大事,这才硬着头皮出来看看。
“都在这儿干啥!造反啊!”
潘广茂习惯性地端起支书的架子,大声呵斥。
人群散开一条道。
潘广茂走到河岸边。
当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到那被泥石流彻底冲垮的小学时,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一阵极其强烈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这次费尽心思,找了个由头把大队长卫建国支去县里开会,就是为了这所小学房屋修缮的问题。
现在全镇上下都紧巴巴的,这个小学的场地,还是卫建国费劲巴力,从上面特批下来的。
本来农村人就少,孩子也不多,上面压根也没这笔修房子的预算。
现在倒是好了!
整个校舍都被冲塌了!
修缮变成了重建。
重建需要的资金是个大数目,就卫建国求爷爷告奶奶要回来的那点钱,还真就不够塞牙缝的。
“这咋弄的!”
潘广茂气急败坏,指着废墟大骂:“怎么好端端的就塌了!”
白保国撇撇嘴:“潘支书,这发大水闹泥石流,老天爷要收房子,谁管得住?”
潘广茂心烦意乱,目光狠狠地剜了白保国一眼。
他转头看向张向阳。
张向阳光着膀子,身上全是泥,腰上还绑着一只死透的巨大水獭。
“张向阳,你大半夜不睡觉,带头在河边闹事?”
潘广茂把邪火撒向张向阳:“还有这水獭,这是国家财产,你私自捕杀,信不信我明天就让派出所来抓你!”
张向阳看着潘广茂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伸手解下腰间的水獭,随手扔在地上:“潘支书好大的官威。”
潘广茂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他总觉得今晚的张向阳,眼神里透着一股邪性。
“我下河救我闺女,顺手掐死个咬人的畜生,这也犯法?”
张向阳盯着潘广茂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倒是潘支书,大半夜的,火气这么大,是不是家里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睡不着觉啊?”
潘广茂脑子里“嗡”的一声。
丢东西?
他死死盯着张向阳。
张向阳的眼神充满戏谑,甚至还刻意往潘广茂的下半身扫了一眼。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潘广茂刚才的威风荡然无存。他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张向阳笑了笑,没再搭理他。
这老小子,做贼心虚,稍微一诈就原形毕露。
那两条裤衩,可是个好东西。
张向阳转头看向那片小学的废墟。
学校塌了。
卫建国开会回来,肯定焦头烂额。
重建学校,需要钱,需要红砖,需要水泥,需要工程队。
可是这些东西,又得从哪儿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