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自认他从小就是个家教良好仪态优良的好孩子,从来没有怎么失过态,但是这一刻,他还是尝到了什么叫愁得想抓耳挠腮的感觉。
当初帝皇问林恩想要哪个战团。
这个问题要是搁在别人身上那不得好好盘算盘算。
极限战士人多势众,后勤拉满,他还有基里曼当后盾,全帝国最稳的战团没有之一。暗黑天使神秘强大,问就是可以让狮王飞头拳加成两倍,内环科技树深不见底,搞不好他的机魂共鸣能够弄两个真正的人工智能。圣血天使偶像的母团,又帅又能打,还稳定,跟着但丁混吃混喝美滋滋……
退一万步说,哪怕挑个普通的子团呢?
但他当时说的是什么来着。
“我要恸哭者、撕肉者和血骑士。”
林恩笑了一下。
有点被自己逗笑了。
哈哈。
跟找茬似的。
帝皇当时就差明着跟他说你确定吗你再想想了。
林恩执意要接手恸哭者战团,就也要同时接手他们做下的烂摊子。
帝皇并不会进行当做叛国罪不存在这种不公正的包庇。
这跟撕肉者和血骑士都不一样。
撕肉者和血骑士是为了打击帝国的敌人才犯了基因缺陷,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在战场上,他们的敌人是帝国的敌人。
严格来说,他们所造成的伤亡都可以被定性为在对抗帝国敌人过程中的附带损害,可以被定性为为了帝国必要的牺牲。
所以可以特赦。为帝国流的血,不管是怎么流的,所有人都能接受。
但是恸哭者不一样。
恸哭者做下的事不是可以被一笔勾销的事情。
包括恸哭者战团的战团长福罗斯和螳螂勇士战团的战团长尼尔德拉,也都被审判庭那边提了过去,现在还在那边关着。
林恩:“……”
但是他能咋样呢?泰伦纽斯在天上看着他呢。
接呗!!!
不就是烂摊子吗?!再烂能有战锤这个大粪坑烂啊?!
他连黄皮子都能洗了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林恩心里明白,他们是得准备赎罪远征了。
他还准备和摄政王打个商量,再捞一下螳螂勇士。
恸哭者和螳螂勇士现在是绑在一起的,恸哭者要赎罪远征,螳螂勇士也得赎罪远征。
螳螂勇士也没做错什么,他们跟恸哭者一样也是被动卷入的,不能只捞一个不捞另一个,那成啥了。
赎罪远征应该是没有办法避免了,但是只要基里曼点头,螳螂勇士的赎罪远征任务就可以和恸哭者编在一起,统一指挥,他也能一起包庇……啊不是。
一起教育,让他们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继续为人类的未来努力服役。
……
林恩正在打算的时候。
一个恸哭者朝他走过来了。
来人的动力甲跟其他恸哭者们一样破破烂烂,配色方面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在肩甲上有一个滴血圣翼的额外装饰。
就是那个在牢里站在最前面,最先跪下去的恸哭者。
哦,猜对了,他大概就是恸哭者的药剂师,也就是圣吉列斯子嗣战团里面的特有决策层单位,圣血祭司。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卡利克斯吧?
“卡利克斯?”
“是的,指挥官。”卡利克斯走到林恩面前低下头。
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不到三十岁。就算阿斯塔特的寿命很长看不出老态,也绝对算是很年轻的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每个恸哭者都活不长叭。
林恩简直想在心里上吊。
看到恸哭者心里就好痛啊!好痛啊!怎么回事?!
“指挥官……我有一个请求。”
药剂师卡利克斯慢吞吞的,看起来像是在斟酌着说。
“说。”林恩立刻把痛苦先放到一边,和善又鼓励地看着他说。
卡利克斯犹豫地说:“我们在囚室里……在您来之前,有一部分战斗兄弟因为黑怒发作而去世了。”
“……哦。”林恩的心又揪起来了。
难道……
卡利克斯请示林恩:“我们想问,能不能,就是,先安葬囚牢里因为黑怒失控而死的战斗兄弟们的骨灰,先为他们举行葬礼。”
恸哭者是舰基流浪战团,他们的战斗驳船就是他们的家园。圣血天使子嗣有安葬战友的习惯,阵亡的恸哭者们一律都会带回战斗驳船火化,然后统一存放到泪之母号上的圣堂房间。
他们下来的匆忙,战斗兄弟们的尸体还留在舰船上的过道里。
林恩站直了身体,非常严肃:“这是什么话?这有什么好请求的,当然要先安葬。”
“谢谢您。”卡利克斯再次低头。
也许这一次,命运真的垂怜了恸哭者,也说不定。
……
瓦列里安和卡尔跟着林恩一起走上了泪之母号。
接下来他们全程目睹了恸哭者们的集体葬礼。
没有多么隆重,甚至可以说是简略。
恸哭者们抬着他们阵亡兄弟的尸体,抬到了泪之母号的反应堆房间。
阵亡的恸哭者们被换上了恸哭者战团的仪式长袍,仔细摆成了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的安睡姿势。
长袍很朴素,只是一个没有装饰的亚麻,素净的灰白色。
恸哭者旗舰的反应堆房间里砌了很多一米高的石台,也算是恸哭者的一个特色吧。
阵亡的恸哭者们被一个一个地安置在石台上,面容安详。
卡利克斯放出了他自己的一碗血,然后在每一个阵亡的恸哭者额头眉心画一道红印。
他每画一个,就对每一个阵亡的恸哭者轻轻地说:“兄弟,回家了。”
“兄弟,你的战争结束了。”
“基因之父在天上等待我们。”
“不负圣吉列斯之血。”
“死亡,归于荣耀。”
“兄弟,帝皇保佑你。”
“帝皇在上,我们的战斗兄弟在今天回归您的身边,我们向您交出他们的肉身,请您收下他们的灵魂。”
……
人类终将得到最终的胜利。
阿斯塔特只管英勇奋战,剩下的交给帝皇。
……
因为黑怒而死的基因种子就不能再用,所以也不必取基因种子了。
舰船等离子火焰温度极高,点燃之后顷刻间就能把阿斯塔特的尸体烧成灰烬。
强化的身体能比凡人多撑零点几秒,但也就是零点几秒,然后全部在等离子火焰中化作灰烬。
整个过程只要半分钟,然后反应堆释放阀关闭,等离子火焰重新缩回约束装置。
石砌平台上只剩下灰烬。
等船舱降温。
他们重新进入这间房间,用小盒装起了这些战斗兄弟们的骨灰,虔诚存放到泪之母号上的圣堂。
泪之母号上的圣堂就类似于圣血天使的英雄陵,只是小了很多。
只是一个房间,房间的四周都是空格,里面存放着一个个小盒子,都是这四千年来战死的恸哭者们。
所有的空格都是同样的大小,过往战团长们的骨灰也在其中,全都一视同仁。
盒子上没有名字,也没有特别分拣,都混成了一堆。
也不用区分谁是谁,因为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的都是相同的血,相同的基因。
有些壁龛里放了盒子,有些空着。
林恩粗略扫了一眼,放了盒子的壁龛只有几百个。
没有盒子的格子里塞着东西。
一块盔甲碎片。
一朵干花。
一片褪色的布条。
一块看起来可能是某个连队的旗帜残片。
一个空弹壳。
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墨迹已经变得很浅很浅,看不清写的什么。
……
一个干枯的花环。
一节小孩子的蜡笔。
半个面包。
一个普通平民的水壶。
……
恸哭者们真的本身就很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