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中一静。
萧星越看向沈砚,这人有点意思,刚在我成为众矢之的的情况下,还帮我说话。
顾临渊脸色发沉,谢玉衡眼神更冷:“沈砚,你区区榜眼,懂什么?”
这话一出,沈砚手指捏紧。
他寒窗十年,文章策论皆不输人,这次他的文章,更加是耗尽了他平生所学,沈砚自认为不会输给任何人了。
可殿试之后,状元成了谢玉衡,他位居第二。
其他人也窃窃私语……状元肯定比你榜眼懂呀!
眼看沈砚被谢玉衡怼自卑了,萧星越一笑:“榜眼不懂?那状元又懂多少?懂趋炎附势?懂刚中状元就舔上了翰林院?”
谢玉衡脸色一沉:“萧世子慎言!”
“行了。”淑妃在此时忽然开口,“今日诗画盛会,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见状,在场宾客纷纷识趣地入席。
顾临渊,谢玉衡,翰林院一众官员坐到了一侧。
萧星越,沈砚,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勋贵子弟,坐到了另一侧。
萧星越拉着沈砚坐到自己旁边,顺手把旁边酒杯推给他:“官场就是这样,以后习惯就好。”
沈砚还因为刚刚被谢玉衡打压,有点没缓过劲儿来。
看着递来的酒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萧星越会让自己跟他坐在一起,以他的身份,还没资格与世子并排。
沈砚回过神,立刻端起酒杯:“多谢世子!”
湖边风吹过,案上纸张哗啦作响。
淑妃适时笑了笑:
“想必诸位应当也听说了,苟俪国使团即将来朝。
苟俪,素来喜欢盗窃我大夏文化。
今日说诗是他们的,明日说画也是他们的,连礼乐衣冠都敢往自己脸上贴……”
园中不少人露出厌恶之色,这事在文人圈最招恨。
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被人偷了还要反咬一口,谁听了都火大。
淑妃继续道:
“陛下为免苟俪当日有文斗阴谋,有意选一位负责诗画的雅官,对抗苟俪,因为此官位需代表大夏,所以将位列四品,陛下旨意,请本宫借今日盛会,选出这位雅官!”
这话一落,满园哗然。
四品?
对许多寒门士子来说,苦熬二十年也未必能摸到这个位置,对世家子弟来说,这也是一条直通青云的路。
“四品雅官?”
“若能得此位,便是飞上枝头!”
“不只是官位,更是圣眷!”
“今日盛会,怕是要热闹了!”
谢玉衡眸光发亮,颇有志在必得之势。
顾临渊也坐直了身子,若能得到这官位,比诗仙这种有名无实的身份更牛逼,到时候他就能经常在朝堂上举报萧星越!
沈砚握着酒杯,但又摇了摇头,感觉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
他一没背景二没人脉,连科举也败给谢玉衡,更何况在场还有无数京都才子,他如何能争?
萧星越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淑妃这哪是办聚会,这是把肉挂起来,让满园狗子自己蹦跶!
请他来的原因,大概率是想炫耀一下势力,提醒萧星越,她淑妃已有封官的权力。
见众人跃跃欲试,淑妃拍了拍手:“还请诸位好好表现,莫让本宫失望,行了,既是诗画盛会,第一个环节,便从赏画开始!”
话音落下,两名侍女抬着一幅卷轴走到台前。
众人目光立刻聚了过去。
卷轴展开,画中是一幅秋江夜泊图,江面空阔,远山淡远,岸边一叶孤舟停在芦苇间,舟头灯火只有一点。
端的是寂寥又静美。
画旁站着一名女子,她穿着月白长裙,外罩浅青披帛,发间只用一支木簪。
脸上未施浓妆,却有种书卷气浸出来的清雅。
她落落无声,像一幅还没落款的画。
有人低声惊叹。
“这不是沈知墨,沈小姐吗?”
“士族沈家的嫡女!京都年轻一辈里,画道第一人,人称大夏画仙!”
“她的画,可是千金难买,多少王宫贵胄登门求画,都被婉拒了,听说至今还未出阁呢!”
“那肯定的,这样的奇女子,选夫君的眼光,高到天上去了!”
“我等自然是没机会,但我觉得,谢状元可以!”
“不错不错!谢状元与沈画仙,那是男才女貌!”
听着众人撮合姻缘,沈知墨小脸一红。
反倒是谢玉衡心里暗爽,刚刚沈知墨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眼珠子都看直了,要是真能一亲芳泽,那做鬼都风流!
于是,谢玉衡率先走到画前,先停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此画妙在一个静字,远山不抢江色,孤舟不压水势。
一灯落在舟头,却牵住整幅画的气。
沈姑娘笔法克制,意境却开阔,不像闺阁之作,倒有士人远游之怀。”
这番点评一出,众人立刻赞叹。
“谢状元果然眼力不凡。”
“几句话便点出画中精妙。”
“不愧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
沈知墨也轻轻颔首:“谢状元过誉了。”
谢玉衡淡淡一笑,眼里那份自信更足。
顾临渊见势,灵机一动,看向萧星越:“萧世子,既然来了诗画盛会,不如也点评几句?”
所有人都看向萧星越。
李望舒心中一紧,她就知道,这帮人不会放过他。
顾临渊眼中快意,谢玉衡也等着看笑话。
武将世家出身,又没听过萧星越学画,他能说出什么?
这次还真被他们猜对了……萧星越看着那幅画,心里只有四个字:麻批的!
他哪懂画呀?最多也就看过几百部韩漫。
李望舒看他不说话,心一下提起来。
顾临渊和谢玉衡更是眼神凌厉,正要催促萧星越,趁他病要他命!
但这时。
“世子酒杯空了。”沈砚忽然开口,随后端起酒壶,侧身给萧星越倒酒。
靠近萧星越时,沈砚用只有萧星越听得到的声量,说了几句话。
萧星越眸子一亮,心里给沈砚点了个赞。
这榜眼能处,有事他真递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