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窈窈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又差点一屁股坐回去。
医院的临时病房里,许明远刚从昏迷中被抢救过来,一听到这个消息,猛地从床上挣扎起来,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
“嘉树!我的嘉树!”
他嘶吼着,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狮子,翻身就要下床,被两个特警死死按住。
旁边的周院长也冲了过来,他看着一团糟的病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上全是自责。
“怎么回事?”秦枭的声音在另一条线上响起,他还在天津港处理后续。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姜楠的声音很冷静,但语速很快,“她进了特护病房,用乙醚迷晕了门口的两个守卫,把人带走了。”
“就这么走了?医院的监控呢?”
“对方很专业,全程避开了所有监控。我们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姜楠顿了一下,“但是,她在病房的床头柜上,留了张字条。”
“给谁的?”
“给你,沈窈窈。”姜楠说,“指名道姓,让你一个人,带着那份《辨玺录》的残页,今天晚上十二点,去景山公园万春亭交换。”
“我操,他还点上菜了?”沈窈-窈骂了一句。
“我去。”她想都没想,直接开口。
“不行。”秦枭的声音立刻从耳机里传来,又冷又硬,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沈窈窈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为什么不行?他点名叫我,我去最合适!”
“太危险。”
“我什么时候怕过危险?”沈窈窈对着空气吼,“你别忘了,天津港的火是我看着爆的,长白山的洞是我亲自下的!现在你跟我说危险?”
“性质不一样。这次是冲着你来的。”
“冲着我来怎么了?”沈窈窈觉得自己快被气笑了,“小秦秦,我跟你说,你别总把我当个易碎的花瓶行不行?我也是特调局的司长!我也是拿枪出过任务的!”
耳机那头,秦枭沉默了。
就在气氛僵到冰点的时候,一个很轻、但很坚定的女声插了进来。
“我去。”
是宋清雅。
她就站在病房门口,脸色苍白,但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决绝。
“宋小姐,你别添乱了!”高远赶紧拦住她。
“我不是添乱。”宋清雅看着沈窈窈,又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因为绝望而嘶吼的老人。
“我和沈小姐的身高体型差不多,我可以假扮她去。”
“不行!”病床上的许明远突然挣扎起来,冲她吼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去送死吗?!”
宋清雅看着他,笑了,那笑声很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嘲讽。
“许叔,我爸的账,也该有人去讨一讨了。”
许明远不说话了,他看着宋清雅,眼神复杂。
“我不同意。”沈窈窈直接拒绝了。
她走到宋清雅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让你去,跟让我去,有什么区别?都是送人头。”
她眼珠子转了转。
“不过,你可以帮我另一个忙。”
“什么?”
“那张残页,你天天跟档案打交道,你应该知道,去哪儿能找到质感和年份最接近的旧档纸张吧?”沈窈γ窈冲她挑了挑眉。
宋清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你想……做个假的?”
“废话。”沈窈窈翻了个白眼,“真东西能给他吗?给了他,我们拿什么跟他谈条件?”
秦枭在电话那头,依旧沉默着。
沈窈窈知道,他还是不同意。
……
晚上十一点半,景山公园,万春亭。
夜很深,风很大,吹得亭子上的琉璃瓦呜呜作响。
沈窈窈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冲锋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她把一个看起来像是装了文件的牛皮纸袋,放在了亭子中央的石桌上。
“行了,别拉了。”她不耐烦地扯了扯自己衣服的领口,“这玩意儿勒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她身后,秦枭面无表情地,帮她把那件穿在冲锋衣里面的、薄如蝉翼的特制防弹衣的最后一个搭扣,重新扣好。
“别乱动。”他的声音很低。
整个下午,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气氛僵得像块冰。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亲自给她穿上了最先进的隐蔽式防护设备,从头到脚,检查了三遍。
没有一句关心,但每一个动作,都比任何话语更重。
十二点整。
一个穿着蓝色快递员工服,骑着电动车的小伙子,从山下的小路晃晃悠悠地骑了上来。
他停在亭子外面,探头探脑地问:“那个……哪位是沈小姐?有您的一个到付件。”
沈窈窈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唐嘉衡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派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快递员来?
“放那儿吧。”她指了指石桌。
快递员走过来,把一个同样是牛皮纸的包裹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沈窈窈放的那份,转身就走。
“哎,等等。”沈窈窈喊住他。
“怎么了?”
“我这份还没付钱呢。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快递员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啊?不用付钱,我们老板说这单免了。”
沈窈窈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快递员骑着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小李!”她按下了耳麦。
“在呢姐!一直盯着呢!”小李的声音很兴奋,“这孙子还挺会玩儿!我用无人机跟着他呢!”
“他往哪儿走?”
“他……他把包裹交给了另一个在路边等着的闪送员!”
几分钟后。
“我操!又转手了!这次是个开黑车的!”
“姐!又换了!是个送外卖的!”
秦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冷:“跟着最终目标。”
“明白!”
二十分钟后,小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的震惊。
“队长……姐……”
“那个外卖员,把包裹送到了……”
“故宫,神武门,东边墙根底下,一个垃圾桶旁边。”
“他把东西放在那儿,就走了。”
沈窈窈听着耳机里的汇报,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妈的。
耍猴呢?
她看着手边那个刚收到的、莫名其妙的快递包裹,又想了想那个绕了半个北京城,最后又回到了原点的假残页。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她的天灵盖。
调虎离山。
声东击西。
唐嘉衡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残页,也不是什么人质!
他只是想把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故宫里引开!
他要回去拿那个没拿到的东西!
或者是……
放置那最后一枚,还没被他们找到的,定时破坏装置!
“小秦秦!”沈窈窈猛地抬起头,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
故宫北门外,那排正对着景山,灯火通明的……观景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