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治安局出来,她去兴趣班接了陈泽天。
陈泽天看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惊愕不已,含着眼泪问:“妈妈,是谁打你了?是不是陈昂?”
文慧琳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情绪又控制不住了,抱着儿子眼泪狂流,哭声不断。
陈泽天跟着流泪,一双眼里满是怨恨,“妈妈,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帮你报仇的,等我长大了,我要把他的脸也打成这样。”
文慧琳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的抱着陈泽天,继而嚎啕大哭。
母子俩抱头哭了一阵,终于哭累了,逐渐收声后,文慧琳忍着腿上的酸麻站起身。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路边走,走了几步,她翻了翻口袋,才想起包被抢了,自己母子连打车的钱都没有。
而且手机没了,想叫网约车也叫不了。
她心里一酸,眼泪再次控制不住流下来,她后悔得想自己抽自己。
为什么要把钱都带出来,放家里不好吗?
越想越气,越气就越痛恨。
恨陈昂,恨许青绾,恨钱大童,恨金辉,恨涂远东,甚至全世界她都恨。
牵着儿子的手,两人一步一步往香榭丽园走。
冬夜的冷风灌进领口,陈泽天走了没多远就喊冷喊累,说走不动了要打车。
她说没钱,只能走回去。
又走了几百米,陈泽天蹲在地上不走了。
她忍着暴打儿子的冲动,怒吼不走就住在外面,去冷死,去冻死。
骂完,她头也不回的转身。
陈泽天看着歇斯底里的妈妈,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也不敢再多说,只能流着泪,跟着妈妈的背影。
五六公里的路程,高跟鞋将脚后跟都磨破了,文慧琳只觉得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陈泽天同样累得直不起腰,一双小短腿几乎都要抬不起来了。
又冻又累的母子俩回到香榭丽园已经是半夜11点半了。
进门后,文慧琳就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双眼空洞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陈泽天跟着艰难的爬上沙发,没说一句话,也没有了一点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文慧琳清醒过来,看到儿子已经睡着了,她也没力气去叫他,艰难起身,打开暖气,又找了条毯子给儿子盖好。
她来到餐厅,喝了一杯水,然后靠在一旁的墙边,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客厅,心里一阵阵的抽搐。
这里涂远东的房子,并不属于自己,里面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明明和陈昂过日子的时候,有房子有存款,有工作,有闲情。
一切都应该非常满意的,为什么自己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一切美好都顷刻间烟消云散。
涂远东的许诺一文不值,工作也没留住,金辉也靠不住,现在连最后那点买命钱都被人抢了。
陈昂说过的话又在脑子里响起来,他说自己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好日子……
从陈昂发疯以后,自己他妈的就没过一天好日子。
文慧琳放下水杯,重新坐到沙发上,整个人都痴痴傻傻般,时而发笑。时而低哭。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的闭上眼。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她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儿子,艰难起身来到了卫生间。
站在镜子前,她看着里面那张鼻青眼肿的脸,眼神里的恨意遮都遮不住。
金辉要玩阴的是吧,很好。
她想了想后,转身来到卧室,从几个行李箱中翻出陈泽天的电话手表。
她庆幸自己当初多留了一个心眼,把录音还复制了一份存在儿子的电话手表里。
随后,她来到书房,打开涂远东的电脑,把文件导出来,直接给电视台发了一份,沉思一下,又给治安局发了一份举报信附带了录音。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满心的恨意消散了一些。
拿着电话手表起身时,手上一震,她低头一看,是一条屏幕上备注着“外婆”的来电。
她迟疑了一下划过接听,刚喊了一声妈,电话那头就传来母亲黎美凤劈头盖脸的骂声:“文慧琳,你怎么不接电话?你弟今天结婚,你是一点都不上心?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文慧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是弟弟结婚的日子。
这段时间遭遇了连番打击,自己几乎不成人样,她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她赶紧说我知道了,已经在路上了,前两天单位没请到假。
敷衍了黎美凤,她松了一口气,随即在椅子上坐下,脑子里一转,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文志勇上次来滨城,自己被陈昂逼着借了50万给他。
那50万是属于婚内共同财产的,陈昂肯定会要回这笔钱。
自己得先想办法把钱拿回来,只要到了自己口袋,没有就是没有,法院难不成还能杀了自己?
想到这里,她开始翻箱倒柜的找现金,把涂远东的书房卧室翻了个底朝天,还算幸运,她一共找到了一千多块。
她握着皱巴巴的钞票来到客厅,他把陈泽天叫醒,“小天,快起来,妈妈带你回外婆家。”
~
两辆车从关青市一路往南开,在北山县下了高速。
奔驰g63在前,迈巴赫S680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昂坐在迈巴赫的后座,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一片片农田和零星的民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脑子里总在回忆昭璃仰着脸喊他爸爸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北山县城不大,主干道就那么两条,下午的街上还算热闹,车来车往。
两辆车穿过县城,在明珠酒店门口停下。
陈昂下车后,抬眼看了一下这栋十几层的建筑,目光随后落在门口的充气拱门上。
“恭贺文志勇先生、薛珊珊女士新婚之喜”。
拱门旁边摆放着新郎新娘的婚纱照,照片里薛珊珊穿着抹胸式的白色婚纱,头发盘得很高,笑得端庄温婉。
文志勇西装革履,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文家人特有的自以为是的笃定。
鲜花插在牛粪上。
陈昂心里来了一句后,便径直进了酒店。
因为明天就是婚礼的日子,酒店内很多人进进出出,大概率是文薛两家的亲戚。
张泽阳去前台开了几间房,他自己住顶层的套房,四个安保住同层的两间标间。
进了房间他先洗了把脸,站在窗前看了一眼楼下那个充气拱门,然后掏出手机,翻到薛珊珊的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