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辉地产的总部大楼在滨城新区，是一栋16层的写字楼，文慧琳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她站在门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景象，手在口袋里捏了捏开除通知书。
想到办手续时，自己要求最后一个月工资拿现金，但却被拒绝，心里的怒火就忍不住喷涌。
打卡里有什么用？卡都被冻结了，到头来还不是全给陈昂了。
几近身无分文，以及空瘪的钱包带来的无力感，让她站在这里都忍不住腿发软，她只能尽量深呼吸，以平复着心里的情绪。
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走路都带着小跑的节奏，前台的接待员头也不抬的一直在接电话。
电梯口那边，几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脸色凝重的低声交谈。
不时还有保安在大厅里来回巡逻，凡是不像公司的人，都会被他们严阵以待。
文慧琳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心里有些发怵。
网上说金辉涉嫌非法集资，股市一跌到底，现在看来是真的。
她攥了攥拳头，想到自己被开除的事情，想到陈昂那句“马上立刻滚出盛华庭”，她咬了咬牙，狠下心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木然的问她有什么事。
文慧琳说我要见你们负责人。
前台小姐问她有没有预约。
她说没有，但有重要的事要谈。
前台小姐指了指旁边的登记本，让她去登记后，便又低下头继续接电话。
文慧琳把登记本往旁边一推，声音拔高了半拍，“我不是来登记的，我之前帮你们办过事，你们不能过河拆桥。”
前台小姐眼神里的疑惑重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公事公办：“女士，您说的这些我不清楚，也没办法核实。如果您没有预约的话，我真的没办法帮您。”
路过的两个保安的目光同时转过来，落在文慧琳身上。
其中一个保安往前迈了半步，语气很客气：“女士，如果您没有预约的话，请在休息区等候，不要影响前台正常工作。”
文慧琳想骂人，但她看着保安那双没有丝毫退让的眼睛，把吐到了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在对方的逼视下，她心虚的转身走出大厅。
站在冷风里，她打了个哆嗦，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
琢磨着连金辉高层都见不到，自己该怎么办，随即，她又想到了鼎新，当初，涂远东就是和鼎新搭上的线。
她咬了咬牙，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鼎新供应链的办公地址。
鼎新的办公楼在老城区，没有金辉那么气派，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只有前台一张桌子和一个正在刷手机的年轻姑娘。
文慧琳刚走进去说了句我找你们负责人，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一个五十出头，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正从走廊里往外走，手里拎着公文包，边走边打电话，脸上的表情很焦灼，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文慧琳一眼就认出了是钱大童，鼎新供应链的老总，她在涂远东手机上看过这个人。
钱大童挂了电话，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刚跨进去一只脚，一道人影就突然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扒住了电梯门。
钱大童抬头一看，便对上了一张眼眶红肿、头发散乱、嘴唇干裂的女人的脸。
那双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看起来很是疯狂，他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钱总，认识我吗？”文慧琳的声音很沙哑，面部肌肉带着微微的抽搐，相当狰狞。
钱大童愣了一瞬，然后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出了惊讶和困惑，“你是……？不好意思，我这人有些脸盲。”
“别装了。”文慧琳把手从电梯门上放下来，但身体仍然挡在电梯门口，“你不可能不认识我。我为什么来找你，你应该有数。涂远东被抓了，你们不想办法捞他出来？”
钱大童退了两步，然后左右看了看走廊，压低声音说：“文慧琳，涂远东的事是司法机关在办，我们鼎新就是个小公司，你让我们怎么捞人？你找错地方了。”
文慧琳冷笑了一声，“你们不是司法机关，但你们有钱有势，把人捞出来不就是花点钱打点的事。”
她紧盯着钱大童的表情，声音不大，但语气却非常狠厉：“你们不管，就不怕他在里面说些什么？”
钱大童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公文包从左手换到右手，“文女士，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有什么事？我等下还有个会，时间很紧。”
文慧琳看着他这副死不认账的嘴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当初涂远东让自己去恒星投资闹事，金辉在背后极力怂恿，现在涂远东进去了，就想翻脸不认人。
没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笑了一下，“好，你们不捞人，那补偿总该给足吧？我为了你们去恒星投资闹事，还当了炮灰。那个收买我的200万转账记录，我还留着呢。”
钱大童的眉头跳了一下，“你说什么200万，我不明白。”
文慧琳的眼神越发凌厉，“装什么蒜，你们转的200万，想不认账？这笔钱后来被陈昂找律师敲回去了，我一分没落着。保释我的律师还是你们金辉的。”
钱大童举起手打断了她，也笑了一声，然后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文女士，你说的情况我不了解。据我所知，鼎新和金辉都没有跟你签过任何劳务协议，也没有向你转过任何款项。”
文慧琳表情凝滞，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嗡的响了一下。
她猛然想起来，当初收到那200万的时候，转账方似乎确实不是鼎新也不是金辉，而是一个自己从没听说过的第三方账户。
当时自己拿到了钱也就没多想，现在涂远东进去了，这笔钱的来源貌似成了一个死结。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股慌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音量调到最大。
一段录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空旷的电梯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