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看着沈湄低垂着眼,说话时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疼意无声漫开。他的雌性,是一个会为了雄性伤心的人。
他展臂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放得很轻:“他若不回来,我替你去找。翻遍整片海域,总能找到。”
沈湄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紧紧回抱住他,像是抱住了唯一的支柱。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狐堰和无咎也伤得很重……营地里的治愈系异能者不知道够不够用……长珏一定会出来找我们的,万一又碰上那些人,他一个人怎么办……”
她断断续续地小声念着,滚烫的眼泪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能做的,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终于传来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君玄微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取出药箱替她处理了腰间的伤口。
他倚靠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缓缓收紧,嗓音清冽却沉定:“他们会没事的。我们也是。”
*
在海上漂了几天,没有海图,也没有参照物,根本不知道是哪里。
君玄知道烙印之契失效,也没多问,只是偶尔化作海洋体,拖拽着冒险船疾行一段,在无垠的海面上替她寻觅着方向。
又过了几天,君玄伤势渐愈,沈湄的异能也终于恢复,海上远远出现了一艘船。
那船不算豪华,却十分宽敞,甲板上几个兽人赤着膀子,筋骨分明,一看就是常年干着搬运货物的体力活。
“应是条商运货船。”君玄低声道,“可以打听一下消息。”
沈湄精神一振,点了点头。
从前她脑子里装着地图,几个红点就是归处,无论隔多远都能找回去。可如今,没了海图,没了系统标记,烙印之契也彻底失灵,当真两眼一抹黑。
在海上漂了这么些天,她整个人都快被晃散了骨架,总算碰上了活人。
君玄驱船靠近,那商船上的兽人却十分警觉,隔着老远便高声喝道:“干什么的?!”
“问路。”君玄言简意赅,将船停在商船不远处,没有再往前靠,只提高声音补了一句,“敢问这里是什么海域?最近的港口往哪个方向走?”
他语气平淡,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急切,像个寻常赶路的旅人。银发在海风中微微拂动,面容清绝俊美,周身气度矜贵,全然不似恶人。
船上几个赤膊的兽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神色略松了些。又瞥了一眼冒险船,见船上只有沈湄一人,才敛去防备。为首的一个兽人粗声粗气地应道:“这是巨齿鲨海域外围,往西南方向再走上两天,就是暗夜港。你们打哪儿来的?怎么连海图都没有?”
君玄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我带雌性出海游玩,不巧遇上风暴,海图被浪卷走了,飘了好几天才碰上你们。”
他说得自然,面色坦然,看不出半分破绽。
船上的兽人打量两人气度,倒也没起疑,只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些贵族子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带着雌性就敢往深海里跑,还遇上风暴,啧。
想归想,面上到底没说什么。
“不知你们要去什么地方?”君玄又顺势问了一句。
巨齿鲨海域他有印象,正位于坦洲帝国边境,距不夜城不远。而暗夜海港,就是进入不夜城的唯一通道。没想到那道空间裂隙竟将他们送出了这么远。
为首的兽人刚要答话,船舱里就传来一道年轻俏丽的女声:“二叔,在和谁说话呢?”
那兽人转头朝船舱方向瞥了一眼,随手用搭在脖颈上的毛巾擦了把汗:“问路的。”
沈湄看过去,就见一个雌性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许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缘故,她肌肤呈健康的麦色,上身一件豹纹抹胸,下身是一条利落的工装裤,两条粗长的麻花辫垂在肩侧,脸上点缀着几颗俏皮的雀斑,眉眼弯弯含着笑,看着让人十分舒服。
她也探出头看向冒险船,目光落在君玄和沈湄身上时,眼睛倏地一亮:“好看!”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越看越亮,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们要去不夜城送货!你们手里没有海图的话,不如就跟我们一道走吧?等到了不夜城,补充些物资,再买一份海图,想去什么地方都行!”
热情得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那为首的兽人一脸无奈地看向她:“阿桑!”
连对方是善是恶都不清楚,就这么让人跟着,像什么话?
阿桑却笑得眉眼弯弯:“怕什么,我看他们就不像坏人。”说着还拍了拍胸脯,“再说了,就算真是坏人,不还有巴鲁嘛!他可是七阶兽人!”
君玄回头看向沈湄,见她点头,这才颔首应道:“多谢。”
说罢,他取出一颗三阶兽晶,随手朝商船抛了过去:“叨扰了。”
那为首的兽人抬手接过,微微一怔,又打量了君玄一眼,出手倒是大方。他没再多说什么,只从舱边取出一条粗麻绳,一头牢牢拴在自家船舷上,另一头朝君玄抛了过去,算是接纳了他们。他又低声与阿桑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带着船上的兽人们各自忙碌去了。
阿桑趴在船舷边,朝冒险船扬声喊道:“你们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和我说!”
话音未落,她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君玄拉着沈湄回到船舱隔间,低声说道:“不夜城虽鱼龙混杂,但终究在坦洲帝国境内。那里贩卖消息的地方不少,到了之后,可以找些门路打听消息。”
沈湄点了点头,心里总算有了方向,踏实了些。
她点完头,忽然想到什么,有些好奇地看向君玄:“你也去过不夜城?”
他这种正直人设,真不像会去那种地方的人。
君玄闻言微微一顿,对上她的目光,有些好笑地弯了弯唇角:“在其位,谋其职。不夜城的消息千金不换,有时确实用得着。一些从联安帝国逃脱的罪犯也都会潜藏在那里,我去执行过几次任务,在那里有些旧相识。”
“狐堰也去过。”沈湄眨了眨眼,心里倒真对这个兽世里的“天上人间”生出几分好奇。一般小说里,这种三不管的地界都格外热闹,往往是剧情汇聚的漩涡中心。
剧……剧情?
沈湄忽然一僵,猛地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不夜城了。
不是在原书剧情里,而是在那片已经消失的脑海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