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反应过来刚想上前搭把手,就见孟婵玥已经自己系好了腰间的蝶纹玉带,指尖翻飞间,把宫装穿得整整齐齐,连领口的褶皱都理得服帖。接着她转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随手拈起那些珍珠头面,不过片刻功夫就把步摇、簪子挨个别进发间,最后将一串珍珠流苏垂在了鬓边。
云烟和春杏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差点忘了反应。
在宫装下面穿素白的裙子,三公主要做什么?
铜镜里的少女一身碧色宫装衬得肌肤胜雪,发间的珍珠流光婉转,漂亮的丹凤眼里只剩一片沉静的冷光。
“出发吧!”
孟婵玥话音未落,人已经抬脚跨过了寝殿高高的门槛。绣着百蝶纹样的碧色裙摆带起香风,脊背挺得笔直,连步摇上垂落的珍珠流苏都没晃一下,稳得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守在廊下的李嬷嬷听见动静,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侧身对着那辆红漆马车做出引路的姿势,声音刻意放得又柔又亮:“三公主,您这边请。”
可孟婵玥脚下的步子却停住了。
她没有往马车的方向多看一眼,反而抬眼越过李嬷嬷的肩头,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站着的一队人身上。为首的燕一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泛着冷光的佩剑,身姿挺拔如松,身后三十位大昭禁卫军个个身穿玄色甲胄,腰杆挺得笔直,站在晨风中连发丝都没乱一根。
“燕一,你们随我一起去。”
孟婵玥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燕一几乎半分犹豫,当即躬身,右手按在剑柄上,声音洪亮:“属下遵命!”
他猛地站直身子,手臂往后一挥,三十位禁卫军立刻动作整齐地跨步上前,分成两列稳稳站在了叶皇后派来的马车两侧,甲叶相撞发出一阵清脆的轻响,原本空落落的马车旁瞬间被肃杀的气场填满。
李嬷嬷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愣在原地,看着这些浑身带着煞气的大昭士兵,只觉得后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上前半步,张开双臂拦在马车前:“三公主,这怕是不合规矩啊!您是我南梁的公主,今日去南梁皇宫赴宴,身边跟着近卫的怎么能是大昭的人?”
“这传出去,是要闹笑话的,更何况这些大昭来的贵客,身份敏感,怎么能做您的近卫?”
她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一位南梁禁卫军使眼色,想让他去给宫里报信,手刚抬到一半,就被婵孟玥冷冷的目光扫了回来。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刮得李嬷嬷的手僵在半空中,动都不敢动一下。
孟婵玥往前迈了半步,碧色宫装的裙摆几乎擦着李嬷嬷的鞋尖,她微微侧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力道:“不合规矩?我能从大昭平安回到南梁,靠得是燕一他们。”
她抬手指了指站得纹丝不动的禁卫军,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便是回宫后父皇和母后问罪,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再说,今日母后就派了你和两个宫女来接我,这是想偷偷把我接回宫里吗?”
“我孟婵玥替南梁入大昭为质,难道只能灰溜溜地回宫。”
“我偏要大张旗鼓地回去!”
燕一适时往前站了半步,手按在剑柄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身的煞气瞬间散开,压得李嬷嬷连连后退两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孟婵玥不再看她难看的脸色,伸手掀开马车的车帘,侧身坐了进去,声音隔着车帘传出来,平静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出发。”
车轮再次缓缓转动,三十位大昭禁卫军簇拥着马车,甲叶相撞的脆响顺着风传得老远,把原本藏在宫墙阴影里的几双窥探的眼睛,惊得瞬间缩了回去。
“三公主!等等老奴!”李嬷嬷没有想到,孟婵玥完全不给自己面子。她尖着嗓子喊得破了音,身子往前猛冲,绣着福寿纹的褙子被风灌得鼓鼓的,连头上的抹额都歪到了一边,往日里端得稳稳的嬷嬷架子碎了一地。
可赶车的燕一坐在车辕上,连头都没回,手腕一翻,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亮的响鞭,“啪”的一声惊得拉车的白马扬了扬蹄子,速度瞬间又提了一截。红漆马车像一道流动的赤红色影子,顺着马路往前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缝隙,发出隆隆的声响,把在后面狂奔的李嬷嬷远远甩在了身后。
李嬷嬷跑得气喘吁吁,鞋底都快磨穿了,扶着路边的石雕弯着腰大口喘气,看着马车越来越小的影子,连伸手喊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载着三公主的马车,直接驶出了碧云行宫的朱红大门。
马车一踏上宫外的官道,速度便慢了下来。今日是皇宫设宴,迎接三公主回朝。宴请京中文武百官和命妇,官道两旁早就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大家都想看看这位曾经名动京城的三公主,如今到底是什么模样。
一开始大家还隔着老远指指点点,直到那辆绣着鸾鸟的红漆马车缓缓行来,有人眼尖认出这是宫里的御用车驾,周围的人群瞬间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挤在官道两侧,踮着脚往马车里张望。
车帘没有完全放下,被风掀起半角,孟婵玥正端端正正坐在车厢里,一身水碧色织金宫装流光溢彩,发间的珍珠头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她没有躲躲藏藏,反而微微侧过身,对着窗外的众人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那就是三公主!”
“你看她身上那气度,哪里像在大昭为质,受了委屈的公主,这分明是龙凤之姿啊!”
……
有胆子大的少年直接抬手喊了一声“三公主安好”,周围的百姓立刻跟着纷纷拱手行礼,欢呼声顺着官道飘出去老远。
两侧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役原本想上前驱赶人群,可看着马车两侧那三十位浑身煞气、按刀而立的大昭禁卫军,脚步骤然就停住了,假装没看见眼前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转头就溜到了路边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