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收敛心绪,温声开口,“没什么,我只是希望林姑娘往后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随时找我。”
“此番落难,在我心里,已与林姑娘是莫逆之交,所以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帮助林姑娘。”
听到这话,林霜心念一动,“什么忙都可以吗?”
“姑娘请说。”
闻征面色温和,“只要是我能做的。”
这次林霜却没有贸然开口,她拿着烤鱼,沉思良久,这次坠崖活下来,其实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自己葬身崖谷,只要趁着这次机会偷偷溜回侯府,拿到户籍和攒下的体己银子。
她甚至根本就不用等到霍时安去云山寺,立刻就可以离开京城。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闻征回京的时候,不要对任何人说出她还活着的消息,甚至直接可以说她死了。
这样她逃离京城,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
“世子,您看这儿也有篝火!”
四方一边说着,一边拾起地上的残渣,眸光透着喜色,“应该是林姑娘和闻公子烤了鱼。”
霍时安缄默不语,眼底却悄然浮起一点微光。
“世子,世子!”
很快有府兵快步而来,声音微喘,“方才闻府那边的传来消息,说在此处三里外的村庄,发现了闻公子的踪迹。”
“已经找到人了?”
霍时安语声藏着几分急切,话音未落便大步往河谷走去,翻身上马,沉声吩道:
“带路!”
一刻钟后,三里外的村口处,乌黑的骏马前蹄高扬,长‘嘶’一声落于地上,四方赶紧翻身下马,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院门。
“谁啊?”
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壮年男子半裸着上身,手中持着一把斧头,满头大汗,想来方才正在院子里劈柴,忍不住皱了皱眉。
当视线落在一袭玄色衣裳的霍时安身上时,拿着汗巾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褐色的眸子中闪过了然。
“哦,你们也是来寻那位少爷的吧?”
他说着,不等四方和霍时安开口,便侧身让出一条路来,“半个时辰前,俺和媳妇在村口捡到的。”
“他伤的挺厉害的,后来我还特意找了葛大夫看伤,葛大夫说刚刮了腐肉,暂时还不适合一动,得等两日才能好。”
“这会儿子刚喝了药休息,人在屋里躺着呢。”
一旁的四方见世子步履匆匆,沉着脸直奔屋内,直到他是着急去见林姑娘,赶紧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多谢小哥救了闻公子和林姑娘,一点谢礼,不成敬意。”
嘭——
屋门被霍时安抬手推开,便瞧见屋内一道月牙白色的人影正躺在榻上,面容苍白,似是被声音吵醒,眸中划过一抹错愕。
“时安?”
“林霜呢?”
霍时安环顾了眼四周的土墙,却根本没瞧见林霜的影子,顿时脸色一沉,“她现在人在哪儿?”
“时安,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都不问一句,实在有些伤我的心了。”
闻征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坐起身,因为牵扯到胸前的伤口,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霍时安闻言,额头上忍不住青筋浮动,可看着闻征虚弱的样子,终究没忍住上前扶了他一把。
“先告诉我林霜在何处?”
虽然知道她还活着,可没亲眼见到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心始终无法安定下来。
“她……”
闻征唇角翕动了片刻,最终还是抬眸与霍时安对视,吐出一个残忍的事实,“林姑娘她……死了。”
说完这话,闻征偏头避开霍时安的视线,没敢与他对视。
“你说什么?”
此话一出,霍时安周身戾气瞬间炸开,上前一把死死攥住闻征的衣襟,声音冷沉,“你说谁死了?”
“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胸口的伤骤然一痛,闻征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对上霍时安的视线,垂眸道:“抱歉,时安。”
“我与林姑娘虽然在跳下山崖的时候活了下来,但……但后面却遇到黑熊,我被击飞以后昏迷落水,而林姑娘……”
“林姑娘没能活下来。”
他说完这话,缓缓闭上了眼睛,“是我没保护好林姑娘,时安,你动手吧。”
脑海中却不受克制的回想起半个时辰前的画面,他被林霜扶着背靠在大树上,握住了林霜的手腕。
“林姑娘,你真要如此?若是因为时安,我可以去说情,他会放你离开的。”
“不,他不会!”
林霜对上闻征的眼神,抿唇道:“闻公子,你如果后悔帮我,我不怪你。”
“我并非后悔。”
闻征看着林霜眼底的坚决之色,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我会告诉时安,说你已经葬身熊口,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人。”
“只是你离开京城,无论去往何方,务必寄一封书信予我,也好让我知晓你平安,可好?”
林霜对上闻征的关切的神色,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多谢闻公子。”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
霍时安左手握成拳,高高举起,声音冷得如寒潭,“说,是不是你将林霜藏起来了?”
“你到侯府去要人,后又寻了林淙夫妇去侯府为林霜赎身,原来打那个时候起,你就对她起了心思,是不是?”
听到这话,闻征抬眸对上霍时安的深沉的视线,不闪不避地问道:
“时安,我还是要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将林姑娘当做什么?”
“当初林淙夫妇将林姑娘卖进侯府,签的不是死契,就算现在你不放人,十年后她按例也当出府,若是她这次没出事,你打算将她囚在侯府到何时?”
听到这话,霍时安眸中讽刺更甚,“管你什么事?我就算将她困在侯府一辈子,那也是我与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闻征,你自己心里安的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
他说着,已是彻底失去了耐心,“别让我再问第三遍,你究竟将林霜藏哪儿了?把人交出来。”
看着眼底满是偏执的霍时安,闻征有些明白林霜为何宁可诈死,也不愿意露面了。
他语气更坚定了几分,“时安,我说的都是实话,林霜葬身熊口,尸身沉入河谷,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这不可能!”
后进门的四方听到这话,眸中顿时划过一抹疑惑之色,他和世子沿路找过来,分明查到了林姑娘的旧衣,怎么可能会葬身熊口?
“闻公子,那处山洞里明明有你和……”林姑娘的痕迹。
然而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时安打断了,他松开揪着闻征衣领的手,眼底因几日未合眼,布满了红血丝,语声低沉沙哑地问道:
“闻征,从今往后,我还能信你吗?”
“时安,我知道此事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我希望你能走出来,忘了她。”
闻征语气低沉,透着些许疲惫道:“再有一个月就是你和纪姑娘的大婚,或许林姑娘这次的意外,对你和纪姑娘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听到这话,霍时安没再做声,深深地看了眼闻征,转身离开了屋内。
闻征看着霍时安的背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经此一事,两人的关系,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世子,您为何不问清楚?”
四方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的问道:“那日在山洞里的迹象,林姑娘分明就是与闻公子在一起的。”
“林姑娘一定还活着,闻公子为何要撒谎骗您?”
这个问题霍时安也想知道,短短几日的功夫,为何闻征要骗他?
忽的想到了什么,霍时安眼底霎时覆上一层沉沉阴翳,翻身上马,“回京。”
“回京?”
四方闻言,顿时更摸不清楚头脑了,赶紧也上马追了上去,“世子,那林姑娘……林姑娘不找了吗?”
都找了几天几夜了,马上都要找到人了,突然又要回京了。
这是闹哪样啊?
两人一路疾驰进了京,霍时安却并未先回侯府,而是直奔县衙的方向而去,手中的马鞭重重落在案几上,声音冷沉。
“将你们县令叫过来!”
两名衙役老远就见到霍时安凶神恶煞地进来,一早便去让人通禀了县老爷,不到片刻的功夫,县老爷怀里就抱着官帽,步履匆匆的跑了出来。
“世子,世子今日有什么吩咐?”
霍时安指尖轻点着梨花木的案几,不紧不慢,却如同敲在了县老爷的心上,顿时额头上冷汗岑岑。
“世……世子?可是下官做错了什么?”
“我问你,林霜的新户籍,你可曾补办妥了?现在何处?”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县老爷忙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颤声道:“办……办妥了,半个多月前已经交给林姑娘了。”
半个多月前?
果然如此!
霍时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笑意,寒意逼人,看得人头皮发麻,他拾起桌上的马鞭,起身道:
“四方,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