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沈确的预感得到了印证。
那天下午，周敏拿着一份文件，神色凝重地走进了沈确的办公室。她将文件放在沈确的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她极少表现出的、紧张的语调：“沈总，有件事，我觉得您需要知道。”
沈确抬起头，看着她：“什么事？”
“徐振华先生今天上午，在华源精密机械的法人王志强的陪同下，一起吃了一顿饭。”周敏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的一位朋友在那家餐厅工作，他认出了徐先生，还拍了照片。”
周敏将手机递给沈确，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徐振华和王志强正坐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面前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和一瓶打开的红酒。两人正在碰杯，脸上都带着笑容，看起来相谈甚欢。照片的角度很好，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人的面部表情和桌上的菜品。从红酒的标签来看，那是一瓶价格不菲的年份酒，至少在三千元以上。
沈确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徐振华的表情——那种笑容，她太熟悉了。那不是普通的朋友聚餐时的笑容，而是一种达成了某种协议后的、志得意满的笑容。那种笑容，她在陆征生前见过很多次——每当陆征在谈判桌上取得了重大胜利时，脸上就会露出那种笑容。徐振华跟了陆征那么多年，早已学会了那种笑容的精髓。
她将手机还给周敏，声音平静而克制：“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周敏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沈确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那份打开的文件，但目光并没有落在文字上。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这张照片背后可能隐藏的信息。
徐振华和王志强一起吃饭，本身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两人之间有远亲关系，偶尔聚个餐也是人之常情。但问题在于时间点——正是在陈让的提案获得董事会批准、项目进入实质性推进阶段的关键时刻。在这个时间点上，徐振华与华源精密机械的法人单独会面，绝对不是巧合。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通了陈让的内线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陈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
“陈让，你要小心徐振华。”沈确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带着一种她极少在人前流露出的、认真的担忧，“他今天跟华源精密机械的法人王志强一起吃了顿饭。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跟一个供应商的法人吃饭。他一定在谋划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审慎的平静：“你确定他们是在谈跟我们项目有关的事情吗？也许只是普通的亲戚聚餐。”
“如果是普通的亲戚聚餐，他不会选在项目推进的关键时间点上。”沈确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徐振华做事，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跟王志强吃饭，一定有他的目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陈让的声音传来，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他已经做出决定时的笃定：“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沈确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陈让，我不是在干涉你的决策。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柔和的质地：“我知道。谢谢你。”
他挂断了电话。沈确坐在办公桌后，握着话筒，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了话筒。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大脑在安静中逐渐放空。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剩下的，就只能看陈让自己如何应对了。但她心里依然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像是一片乌云，笼罩在她的心头，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