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沉默地走上前,蹲下身,看着这具骷髅。
林远。
三年前,林家旁系最耀眼的天才,炼气八层修为,一手木系法术使得出神入化,与当年的林渊并称为旁支出类拔萃的双璧。
可三年前的某一天,林远突然在后山离奇失踪,家族寻了三个月未果,最后只得定性为遭遇流窜劫修,不幸身殒。
当时林渊还曾暗自警惕了许久。
可现在,看着这具躺在老祖秘密巢穴里的枯骨,真相早已不言自明。
“原来,你当年不是死于劫修之手……”
林渊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林远那已经干瘪的头盖骨,脑海中属于老祖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当年,林老祖已然到了大限将至的关头,急需夺舍。
他盯上了气血方刚、修为达到炼气八层的林远。
可直到将林远制服、强行搜魂夺舍时,老祖才惊恐地发现,林远明面上是双灵根,实则体内隐藏着两条极隐蔽的杂灵根,属于隐性的伪灵根。
伪灵根肉身,神魂契合度极低。
那一场夺舍,老祖虽然凭借强大的神魂底蕴强行压制了林远的反抗,但因为肉身排斥,导致林远的神魂与肉身在法阵中同归于尽,化作了一具死不瞑目的枯骨。
老祖自己也因此神魂大伤,不得不龟缩苦修了三年,直到盯上了拥有纯净金灵根的林渊。
“修仙界弱肉强食,旁系天才,在掌权者眼里,不过是续命的资粮和盛放神魂的容器罢了。”
林渊低语一声,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不是自己提前三年布局,花光了积蓄买下锁魂玉和灭魂符,如今躺在这暗无天日地下的白骨,怕是要多出自己这一具了。
他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普通的白布,将林远的枯骨一根根小心地拾掇起来,包好。
随后,林渊在密室坚硬的石壁上以灵力抠出一个深坑,将包裹放入其中,最后用掌力将碎石抹平,在上面刻下了五个字:
‘林远道友之墓’。
没有留立碑人的名字。
“道友,尘归尘,土归土。那老东西已经被我打得神魂俱灭,也算替你报了仇。安心去吧。”
林渊对着石壁微微拱手。
这或许是他在这冰冷残酷的修仙界中,极少数流露人性光辉的一瞬。
这一拜,不仅是祭奠昔日的同族道友,更是为了坚定自己的道心——此界无情,视众生为刍狗,但他林渊,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而想要守住底线的前提,是必须活下去,比所有人都活得久。
收敛好枯骨后,林渊转身走向密室中央的石台。
石台上凌乱地摆放着几本册子和一些瓶瓶罐罐。
林渊的目光直接锁定在其中一本用黑色妖兽皮鞣制而成的笔记上。
《夺舍心得要略》。
这是林老祖百年来,历经数次夺舍,其中包括百年前夺舍原主林玄鹤,所记录下来的心血结晶。
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如何计算神魂契合度、如何布置夺舍法阵,更有老祖用无数鲜血换来的珍贵记录——
《神魂吞噬后的后遗症处理方法》。
林渊随手翻开,一页页泛黄的纸张上字迹潦草而疯狂:
“……凡夺舍或强纳他人神魂者,虽能以秘术强行炼化,然识海必存异种神魂之怨念碎片。此碎片如附骨之疽,平日不显,唯在破境筑基、天劫临头之心魔劫中悍然爆发,极易导致功败垂成、爆体而亡……欲除此患,需以秘药养魂汤洗涤识海三载,或在突破时,以至刚至阳之气强行斩灭……”
看到这里,林渊眼神猛地一亮。
这本笔记,原本是老祖准备在夺舍林渊成功后,用来给自己做术后恢复的参考手册。
可如今天道轮回,老祖怎么也想不到,这本笔记竟然成了林渊接下来的筑基参考指南。
林渊正愁强行用《噬魂术》吞了老祖的神魂后,识海隐隐作痛、根基不稳,有了这本笔记上的经验,他筑基的把握直接平添了三成!
“真不愧是活了两百年的老阴比,准备得还真是周全,最后倒全便宜了我。”
林渊毫不客气地将黑皮笔记收入储物袋中。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下方的一个隐秘暗格上。
那暗格上涂抹着一种特制的隔绝神识的灵墨,若不是有老祖记忆的指引,寻常筑基修士用神识横扫也绝对会忽略过去。
林渊运起一丝灵力,按照特定的节奏在暗格边缘敲击了五下。
啪嗒。
暗格弹开,露出了里面的两件东西。
第一件,是一枚通体漆黑、非金非木的令牌,上面雕刻着一个扭曲的“散”字,隐隐散发着阵阵奇异的波动。
“云国黑市通行令。”
林渊将其拿在手中摩挲了一下。
这令牌是进入云国几处大型地下散修黑市的凭证。
老祖记忆中,他储物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赃物、以及林家这些年秘密搜刮的部分灵石,有很多都是通过这枚令牌进入黑市销赃换取资源的。
有了它,林渊以后的跑路计划无疑会顺畅得多。
而当林渊的目光落在暗格中第二件东西上时,他的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呈现暗金色的不规则金属碎块。
它静静地躺在玉盒中,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外泄。
然而,拥有纯净金灵根的林渊,却在看到这金属碎块的第一眼,浑身的气血和体内的《玄金诀》灵力便不由自主地疯狂加速运转起来!
冥冥中,他指尖的皮肤甚至感受到了细微的刺痛感,仿佛那玉盒里装的不是一块金属,而是一柄能够刺破苍穹的绝世神兵。
“这是……庚金剑胚?!”
林渊小心翼翼地将那暗金色碎块摄入掌中,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震惊与狂喜。
在老祖的见闻记忆里,这东西不过是他几十年前在一处古修洞府废墟里捡到的奇特二阶庚金矿石,因为质地坚硬无比、寻常地火无法熔炼,老祖只当是个鸡肋的炼器材料,便一直随手扔在暗格深处,准备留着以后换取灵石。
可老祖哪里懂什么剑道!
林渊金灵根天生对天地间的金锐之气感知敏锐,他一眼便认出,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二阶矿石,而是一枚在上古修仙界都极其罕见的庚金剑胚!
上古剑修在炼制本命飞剑时,若能掺入一丝庚金剑胚,飞剑便能自带破甲与无坚不摧的无上属性,甚至拥有吞噬庚金之气不断成长进阶的逆天潜力。
“暴殄天物,当真是暴殄天物。”
林渊将庚金剑胚妥善收入怀中,心中对这趟夜探密室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档次。
有了这枚剑胚,配合他储物袋里那柄灵性大损的二阶中品玄金剑,等他筑基成功后,便能尝试锻造属于自己的本命飞剑。
届时,他的战力将远非同阶普通修士可比。
清点完密室内的所有宝物,确认再无遗漏后,林渊抬手打出一发火引术,将石台上的其余杂物尽数烧成灰烬,随后倒退着走出密室,将泥土和绊马阵一一还原。
从始至终,他的动作都轻柔得像是一缕拂过夜空的风。
半个时辰后,林渊轻巧地翻过院墙,回到了自己位于旁支区域的那间破旧小院。
修仙者的直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前山方向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比白天更加压抑和焦躁的气氛。
林渊站在主屋的阴影里,将神识缓缓放开。
虽然现在他的神识只能覆盖方圆十丈,无法直接探知前山议事大厅的谈话,但他可以通过空气中紊乱的灵力波动,推断出前山此时必然在进行着大范围的搜查。
“大长老林崇山……看来已经把老祖闭关的密室翻了个底朝天。”
林渊泛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林崇山绝对找不到那粒筑基丹。
在原林老祖百年前夺舍上位的记忆片段里,他曾暗中调查过林崇山。
发现林崇山为了获得突破筑基的资源,早就暗中与青阳郡的陈家有了勾结。
两家甚至曾在一处荒山里,秘密联手劫杀过路过的筑基散修。
然而,没等原林老祖出手,就被邪修夺舍,自然不会去管这位“同道中人”的腌臜之事。
如今老祖一死,林崇山成了林家唯一的筑基。
他为了彻底掌控林家、清除异己,或者是为了向陈家背后的势力输送利益,绝对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老祖的记忆中,有一个林崇山与陈家管事暗中接头的隐秘地点。
“老祖今夜刚刚坐化,林崇山在密室里找不到筑基丹,又面临着夺取林家大权的紧要关头……他今夜,绝对坐不住。”
每逢林家有重大变故,或者利益分配不均时,林崇山都会在深夜悄悄前往那里。
‘今夜,林崇山必定会去。’
林渊在心中冷静地盘算着。
林崇山一定会去青竹林见陈家的人,以此来确保陈家在接下来林家的变故中,站在他这一边。
这是一次绝佳的情报搜集机会。
林渊必须摸清楚陈家和林崇山到底谋划到了哪一步,他才能精确计算出自己究竟还有多少天的安全时间来准备筑基和跑路。
想到这里,林渊摸了摸怀中的匿息佩和刚刚得到的《夺舍心得要略》,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富贵险中求……不对,是稳健需知己知彼。
他转过身,从床榻下的暗格里取出了几张一阶上品的隐形符和敛气符。
随后,他再次化作一道阴影,借助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朝着后山禁地边缘的青竹林摸了过去。
——
林渊贴在泥土上,身形与夜色下的青竹林几乎融为一体。
他此时将金针术运到了极致。
这本是一门寻常的金属性攻击法术,但落在活了老祖这个邪修手里,却被琢磨出了一种偏门古怪的用法。
他以金针刺入自身隐秘穴位,通过极其细微的金属性锐气封锁周身气血,能让灵力在短时间内陷入沉寂。
这种法术模拟出来的匿息术,对肉身的负担极大,每一息都在疯狂消耗着林渊那本就不算雄厚的神识。
但效果却是极其惊人的。
此刻的他,在外界修士的感知中,就像是一截毫无生气的枯木。
沙沙。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青竹林深处传来。
林渊神识缓缓探出一缕,勉强向前方蔓延。
只见竹林中央的一片空地上,一个身穿黑色烫金道袍的阴沉中年人负手而立,正是林家如今明面上的第一高手,大长老林崇山。
这位筑基初期的家主暂代者,此刻脸上却没有白天在议事大厅里的威严与沉稳,反而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浓浓的焦躁。
不多时,竹影摇晃,一道穿着青色道袍的身影如幽灵般掠过竹梢,轻巧地落在了林崇山身前。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色红润,留着八字胡,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身上隐隐散发着炼气九层圆满的灵力波动。
“林大长老,深夜相召,看来林家是有大变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