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澜盯着地上那摊还没熄灭的火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刚才那个火球，是怎么拐弯的？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白知行。
少年双手插兜，整个人松松垮垮地站在那里。
叶清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看到那张满脸轻松的脸，和那双插在兜里从没拿出来过的手。
二段操控。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在召唤师的体系里，这不算是多高深的技巧，但凡有点天赋的召唤师，练上几个月基本都能掌握。
操控召唤物完成一次变向攻击，在职业联赛里只能算基本功。
但问题是——白知行昨天才觉醒。
从觉醒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四小时。
一个转职不到一天的新手召唤师，完成了二段操控，而且是在实战中，面对的是以敏捷著称的幽影狼。
原来如此！
怪不得少爷从进林子开始就没正眼瞧过幽影狼。
怪不得他站在那里连脚都没挪过一步，面对扑向咽喉的恶狼，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甚至还掏了掏耳朵。
叶清澜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就在幽影狼扑出来的前一秒。
白知行确实在用小拇指掏耳朵，那个动作她看得清清楚楚，当时还以为是少爷心大，现在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就是强者的自信吗？
“叶姐？怎么了？愣着干嘛，快下一只。”
叶清澜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那股惊骇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当了六年兵，见过大风大浪，在边境线上和兽潮正面刚过。
不是那种会被一颗会拐弯的火球吓住的新兵蛋子。
但她的眼神变了。
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对实力的认可和敬佩。
那不是对一个世家少爷的客气，而是一个职业者对另一个职业者的尊重。
“没事，少爷，只是没想到，您对召唤物的掌控程度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看来是我多虑了，以您现在的控制力，幽影狼确实构不成威胁。”
白知行挠了挠头，随意笑了一声：“哈哈哈，这很厉害吗？”
但这一笑在叶清澜眼里，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小恶魔翻了个白眼
【小恶魔：拐个弯而已，这女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至于吗？】
【人类，真是大惊小怪！】
白知行看到这条消息，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人家是在夸你好吗。
【小恶魔不屑：哼！本座不需要人类的认可】
叶清澜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的思路很清晰，既然少爷的命中率不是问题，那练级策略就得改。
“少爷，既然您有这么精准的控制力，我建议换个打法。”
“命中率不是问题的话，高敏捷但脆皮的野怪反而是最合适的，因为经验值高、击杀快。我负责引怪，把怪打到残血，然后抛给您，您负责收割。这样效率最高。”
嗯？叶清澜的这个方案意味着，他连路都不用走了。
就站在原地等着，怪自己送上门来。
这可太棒了。
“行啊叶姐，就这样！”
“好，少爷您注意安全。”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入了密林深处。
白知行伸了个懒腰，他的目光落在一棵大树上。
他走过去，靠着树干坐下，左右挪了挪屁股，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然后他熟练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还好这破林子有信号……”
【‘小恶魔’暴怒：怪呢？！怪呢？！】
【我要刷怪！我要进化！我要——】
“急什么。叶姐去帮咱们引怪去了，你就先歇会儿，待会有你累的。”
【小恶魔：那……那好吧。本座就勉为其难地休息片刻。】
片刻后，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急促的响动。
“少爷，接好了！”
一只幽影狼，两条后腿被打断了，只剩前爪在空中无力地扒拉，以一个不规则的轨迹朝白知行的方向飞过来。
白知行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动。
他的眼睛依然盯着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面板上，小恶魔的头像亮了一下。
【‘小恶魔’瞬间亢奋：死！】
一颗火球从白知行身侧呼啸而出，精准地轰在半空中那只幽影狼的头上。
“轰——！”
【击杀幽影狼 Lv.3】
【经验值+20】
叶清澜从林子里走出来，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还没烧完的狼尸，又看了一眼树下的白知行，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好准头！”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白知行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靠树干，双腿伸直，双手捧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舞。
他甚至没有因为刚才的击杀而分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机屏幕里传来一声“Victory”，他才微微笑了一下。
叶清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少爷在玩游戏？
刚才那一击，他甚至没抬头看？
叶清澜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惊吓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她咬了咬牙，转身再次冲入林中，她不信邪。
一次可能是凑巧，两次、三次、四次呢？
她再次折返时，手里提着一只被打断脊椎的幽影狼。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抛向正前方，而是用尽全力将那只狼高高抛向空中。
狼的尸体旋转着升上十几米的高空，然后开始下落。
“少爷，来了！”她喊了一声，自己则抬起头，紧盯着空中的目标。
火球从树下的方向呼啸而出，笔直地冲向云霄。
这一次叶清澜看得很清楚，火球的弹道一开始确实是直的。
但它在半空中做了一个细微的调整，角度偏了不到五度，刚好修正了抛物线的偏移。
“轰——！”
嗯？这也能中？
她第三次窜入林中，这一次她没有抓幽影狼，幽影狼已经不够用了。
她在林子里多花了几分钟，找到了一只剧毒蜘蛛，Lv.4。
她打断了蜘蛛的四条腿，确保它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然后绕了一个大圈，从白知行的背后接近。
白知行背靠大树，他的正前方和左右两侧都在视线范围内，只有背后那棵粗壮的树干挡住了他的视野。
叶清澜将剧毒蜘蛛高高抛起，让它从白知行的视觉盲区飞过去。
“少爷，小心身后！”她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一个调，既是提醒，也是测试。
白知行没有反应。
他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依然保持着双手捧手机的姿势。
蜘蛛的尸体在空中翻滚着，即将越过树干、落入白知行视野范围的那一刻。
“嗖——”
一颗火球从白知行的身侧飞了出去。
但不是直线飞行的。
这颗火球的弹道更是诡异得不像话，几乎是九十度折向，绕过了那棵粗壮的树干，精准地撞上了还在空中的剧毒蜘蛛。
“砰——！”
剧毒蜘蛛，一枪毙命。
白知行坐在树下，头都没回。
叶清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接下来半个小时，她在林间穿梭，不断将半死不活的野怪扔向大树的方向。
幽影狼、剧毒蜘蛛、铁皮野猪、甚至连一只倒霉的森林蟒蛇都被她从树洞里薅了出来。
无论她从哪个刁钻的角度扔，无论她用什么速度、什么抛物线、什么旋转方式。
火球总能先一步到达。
那颗橘红色的火球就像开了自瞄一样，绝不让任何一只怪活着落地。
而从始至终，白知行的眼睛没有离开过手机屏幕。
叶清澜看着远处那个懒散的身影，心中翻涌着一种情绪。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
她想起自己在特种大队的训练课上学过的一个概念——心眼。
有些天赋异禀的职业者，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仅凭周围气流波动和精神力感知，就能锁定一切目标，并在瞬间计算出完美的弹道轨迹。
这种能力通常需要十年以上的实战经验才能勉强摸到门槛。
而且百分之九十的职业者终其一生都无法掌握。
少爷觉醒不到二十四小时，已经做到了。
“原来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杀这些怪对他来说，甚至不如手机游戏有难度？”
叶清澜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苦笑。
果然虎父无犬子……不，应该说青出于蓝。
白司令当年在这个年纪，恐怕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恭喜！你的等级提升至Lv.5！】
【你的召唤物“小恶魔”经过一下午的激烈战斗，技能“小恶魔”熟练度大幅提升！】
【当前技能等级：Lv.5】
白知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收进兜里，从树根下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落叶和灰尘，感觉浑身舒坦。
“少爷，恭喜。第二天就升到Lv.5，这个速度已经非常快了。很多A级职业者都做不到。”
白知行笑了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主要是叶姐你怪引得好。我就在那儿坐着，能有什么功劳。”
叶清澜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从腰包里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白知行。
“少爷，司令发来消息，说给您准备了一个野外副本的卷轴，副本里的经验值比野外高很多，建议咱们先回去拿卷轴，顺便吃个饭。”
白知行点了点头，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面板上小恶魔那已经变成“饥饿”状态的心情栏。
“行，那就先回去。”
面板上，小恶魔的头像疯狂闪烁，字体大得几乎要撑破信息栏。
【‘小恶魔’在面板里兴奋得上蹿下跳，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在面板上留下了一长串疑似液体的痕迹】
【快快快！！！爆炒赤焰火龙！！！开饭开饭开饭！！！】
白知行看着这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爆炒赤焰火龙？妈说的是火焰菇炒肉片，什么时候变成爆炒赤焰火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