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李慕玄!”
“你们总算到了!”
陆家庄门内,陆瑾一身簇新的长衫,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大步朝两人跑来。
今天他特意收拾过,眉眼间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沉稳,可一见到苏白和李慕玄,那点沉稳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李慕玄抬手打招呼:“陆兄弟!”
陆瑾直接一把抓住苏白的胳膊,又看向李慕玄,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忍不住抱怨:“我在门口等得花儿都谢了!师父和张天师都已经到了,你们怎么这么慢?”
李慕玄摊手撇嘴:“这能怪我们?路上碰见两个打架闹事的家伙,差点把一条街掀了,耽搁了一会儿。”
陆瑾一愣,脑子转得极快,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打架?不会是刚刚被人带进来的吕慈和丰平吧?”
李慕玄眼睛一亮,猛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俩活宝!”
陆瑾挠了挠头,哭笑不得:“我就知道。”
“吕慈那家伙,是吕家里出了名的疯脾气。丰平是火德宗的道兄,脾气也是一点就着。”
“这俩撞一块儿,能不炸才怪。”说到这,他又拍了拍胸口,“幸好有你们拦住,不然在我家门口闹出事,我爹非得头疼死。”
李慕玄刚要挺胸,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他咳嗽一声,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其实主要不是我。是苏白和天师府一个道兄出手,我刚提炁,还没来得及上。”
陆瑾怔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笑了起来:“那也得谢你啊,还得是苏兄。不过李兄,你总归是在场。”
李慕玄嘴角一抽:“陆兄弟,你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苏白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确实,他在场的作用很稳定。”
陆瑾好奇:“什么作用?”
苏白神色平静:“提供情绪。”
李慕玄当场黑脸:“苏白!你少拆我台!”
陆瑾憋了两息,没憋住,直接哈哈笑出了声:“行了行了,快进来吧!今天来的人太多,我爹和几位叔伯都忙疯了。”
“大伙儿都在里面呢,再不进去,等会儿开席都找不到位置。”
三人并肩往陆家庄内走去。
一进门,锣鼓声、笑声、酒菜香全扑了过来。
院里红灯高挂,几十桌流水席从前院摆到廊下,四处都是前来祝寿的宾客,门派异人云集。
苏白和李慕玄一身白色道袍刚踏进内院,不少年轻人的目光立刻落了过来。
这些目光并不冒犯,更多是探究。
毕竟刚才大盈仙人左若童入庄时,那一身出尘风采已经让许多人暗自折服。
师父如此惹眼,弟子自然也会被人拿来比较。
苏白刚入逆生二重,五感敏锐至极,才走几步,就听见不远处主宴外圈的一桌上,传来压低的声音。
“仁哥,就是他。”
刺猬头少年吕慈端着茶盏,脸色不太好看地指着苏白,“刚才就是他,一下给我按停了,邪门得很。”
吕慈身旁坐着个比他大几岁的斜刘海青年,眉眼温和,正是吕家六少爷吕仁。
吕仁顺着视线看向苏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就是他一下按住了你?能让你没注意到还按住你,那也很厉害了,不愧是三一门高徒,名不虚传。”
吕慈嘴角一扯,轻哼道:“那是刚才跟丰平较劲,我没注意。真一对一摆开阵势对上,我才不怕他。”
吕仁端起茶杯,笑着拍了拍吕慈的肩膀,语气十分配合:“嗯,我信。”
吕慈狐疑地看他:“你这话听着怎么不像信?”
吕仁一脸正色:“我真信。”
吕慈脸更黑了,郁闷地扭过头。
不远处的另一桌,火德宗的丰平正手舞足蹈,跟几个相熟的门派弟子唾沫横飞:“我跟你们讲!吕家那如意劲忒阴,我也急了,一把火差点波及旁边卖糖人的老头!”
“然后呢?”有人听得起劲。
丰平脸一红,指了指刚进来的苏白:“然后三一门这个苏白,还有龙虎山那个张之维,一人按一个。苏白那一手化炁是真绝,啪的一下就给我们按停了!”
几个年轻异人顿时瞪眼。
“啊,一下你们就被按住了?”
“以丰平你的实力都能被按住吗?”
“什么叫被按?那叫规劝!”丰平不爽地瞪眼,“你上你也被按!看着斯斯文文的,手底下硬得跟铁一样!”
众人连连惊叹,看向苏白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惊奇与探究。
能让丰平这种刺头夸人,可不简单。
陆瑾拉着两人在小辈这几桌落座,笑着拱手张罗:“各位,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同门,苏白,李慕玄。”
苏白微微点头致意,不卑不亢,温和妥帖。
说话平稳温和,完全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
刚要继续往下走,一个肩背宽厚的青年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
“苏兄,李兄,好久不见!”
苏白看清对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刘兄啊,好久不见,看来燕武堂确实适合你。”
正是当年没能拜入三一门、转投燕武堂的刘得水。
几年不见,他比当初壮实了太多,站在那里像一堵厚实的墙,眼里满是感激:“托苏兄和左门长的福!”
陆瑾随后继续介绍:“这是火德宗丰平,这是吕家的吕仁,吕慈你们见过了。”
丰平是个痛快人,走过来端端正正抱了个拳:“刚才街上的事,谢了。我脾气爆,差点闯祸。”
苏白点点头:“下次切磋,挑个宽敞地儿。”
丰平咧嘴一乐:“记下了!”
吕仁也起身拱手,替弟弟打圆场:“苏兄方才出手,舍弟多有得罪。”
苏白客气回礼:“少年心性,没伤着人就好。”
吕慈坐在椅子上没动,梗着脖子扔出一句:“下回我肯定讨回来。”
李慕玄一听就乐了,扬起下巴指了指他:“想挑战苏白?后边排队去。”
吕慈看向他:“排什么队?”
李慕玄指了指自己:“我排了几年了。”
吕慈沉默了一下,忽然乐了:“你倒挺实诚。”
李慕玄脸色一僵:“我那是早晚会赢!”
苏白在一旁点头:“嗯,主打一个持之以恒。”
桌上几人全都笑开了。就在这时,一个小胖子端着酒杯挤进人堆,圆圆的脸上挤满了笑,正是王家少爷王蔼。
“苏白兄弟!李兄,久仰久仰!”王蔼冲到苏白面前,竖起大拇指,“刚才我听丰平说了,能压住吕慈的同辈,除了他六哥吕仁,我还真没听说过。”
“我王蔼最佩服有本事的人,来,一起喝一杯?”
吕慈眼刀子飞过去:“王蔼,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王蔼嘻嘻笑:“我这是夸苏兄,又不是骂你。”
他端着杯子眼巴巴看着苏白,“苏兄,敢不敢?”
苏白看了一眼酒杯,今日陆老太公寿宴,推太干净反而扫兴。
他端起杯子微微一笑:“那就喝一杯。请。”
一杯下肚。
苏白脸上很快浮起一层红意,眼神也像是微微散了些,打了个微不可察的酒嗝。
陆瑾一看,顿时有些担心,赶紧扶住他:“苏兄,你酒量不行就别喝了。”
吕仁也走过来温声劝道:“苏兄弟,初次见面,心意到了就好,不必勉强。”
苏白扶着桌沿,摆了摆手,声音都拉长了些:“没……没事。今天高兴,接着喝。”
李慕玄在旁边盯着苏白晃了两下的身子,眼睛瞬间亮了。
平时切磋挨揍,课业被碾压,今儿这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总不能是装的吧?
机会来了啊!
他立刻端起一大杯酒,挤到苏白旁边,笑得格外灿烂:“苏兄!咱们师兄弟多年,平时在山上你多照顾我,今天陆兄弟家里大喜,怎么也得多喝两杯吧?干了!”
苏白迷迷糊糊抬头,颤巍巍端杯:“好……喝。”
第二杯下肚,苏白身子晃得更厉害了,半边身子都快趴到桌上。
李慕玄心里狂喜,这一局,稳了!
他立刻朝吕慈招手:“吕慈!刚才街上你不是不服吗?有本事酒桌上见真章!”
吕慈正憋着邪火呢,拎着酒壶就跨了过来:“喝!谁怕谁是孙子!苏白,这三杯我敬的!”
苏白“艰难”地抬手,手指发颤,几次都没拿稳,最后是陆瑾帮他把杯子送过去。
三杯下肚,苏白整个人趴在桌边,只剩一只手在桌面上慢慢画圈:“不……不行了……”
李慕玄彻底兴奋了,拍着大腿招呼:“丰平!王胖子!快上!今儿非把苏白抬回去不可!”
丰平挽起袖子大笑:“打架打不过,喝酒我还输你?算我一个!”
王蔼唯恐天下不乱:“陆少爷,你是东道主,你也跑不了!”
陆瑾一脸绝望:“不是,你们灌他,拉我干嘛?”
这帮年轻气盛的翘楚彻底被挑起了胜负欲,小酒盅换成了大瓷碗,走马灯似的围着苏白转。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也全都喝彩。
“好!”
“真能喝啊!”
“陆家少爷别输啊!”
“我去!那苏白都喝多少了?”
半个时辰后。
“砰!”
李慕玄一头栽倒在桌上,打翻了两个盘子,嘴里还在嘟囔:“我没输……我这是……让你……”
“扑通!”
吕慈双腿一软,滑到桌子底下,眼神发直:“苏白……如意劲……我一定……”
丰平双手撑桌没站起来,脑袋一歪栽了;王蔼趴在桌角,手里还攥着半个鸡腿。
陆瑾硬头皮陪了几杯,此时扶着椅背,死死盯着那个一直摇摇欲坠的苏白,舌头都大了:“苏兄……你怎么……还没倒?”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陆瑾眼皮一翻,也倒了。
一桌子名门天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场面极其惨烈。
而那个从一开始就脸红手颤、看着随时要趴下、嘴里念叨着“我还好”“差不多”的苏白,却是摇摇晃晃,依旧屹立不倒。
他端着杯子,脸上还是那副欲醉未醉的红晕,四下环顾了一圈。
“人呢?”苏白眼神飘忽,“接着喝啊。”
四周一片安静。
旁边桌没掺和的吕仁看呆了,其他年轻弟子也懵了。
从一开始就摇摇欲坠的苏白,结果居然撑到了最后?
而且看这样子,好像还能一直喝!
这是快不行了?
紧接着,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好家伙,这三一门苏白是装的吧?”
“脸红成这样还能把一桌子人全喝倒?这哪是不胜酒力,这是钓鱼啊!”
“那李慕玄刚才笑得最欢,趴得最快!”
王蔼躺在地上还没完全死透,听见动静,艰难地拔出脑袋,哆嗦着手指向苏白:“苏白……你这人……太特么蔫儿坏了……”
说完,吧唧一声,彻底断电。
苏白见没人能战,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恶劣的笑意。
下一刻,他眼神陡然一清。
脸上的红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一缕纯正温润的细微白炁在他体表一闪而过。
逆生二重,化解酒炁。
他把空酒杯轻轻放回桌上,“叮”的一声,整个人神清气爽,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周围人看得头皮发麻。
周围人看得直咽唾沫。这位看着温和守礼的道长,心眼子是真多啊!
这一出闹剧,主桌那边的长辈们早看在眼里。
看见一群小辈斗酒被苏白一人放倒,顿时都忍不住笑出声。
张静清拍着膝盖大笑:“左门长,你这徒弟有意思,可比我家那玩意会玩多了。心眼子比那混小子多出不知凡几!”
张之维坐在不远处捧着茶:“师父,我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学着点!”张静清眼睛一瞪。
张之维老实巴交地看着苏白身上散掉的白炁,叹气:“师父,他这招我真学不会。”
左若童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看着徒弟在一堆“尸体”里岿然不动的身影,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
但他还是隔空瞥了苏白一眼,眼神微收。
——差不多行了,收着点。
苏白接收到视线,立刻收敛笑意,乖巧坐正。
左若童这才慢悠悠喝了口茶:“年轻人嘛,偶尔顽劣些起个玩心,也无伤大雅。”
陆家几位长辈也被逗笑,陆宣看着自家趴地上的儿子,揉着眉心连连摇头。
就在众人说笑间,一个身着华服、气度沉稳的中年人忽然放下酒杯。
正是王家家主,王蔼的父亲。
王家家主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场中那些倒了一地的年轻异人,又看了一眼端坐的苏白,笑呵呵地对陆宣开口了。
“陆兄,今日难得各家齐聚,光喝酒也没意思。”
“这些孩子平日里都被各家夸得厉害,这次正好咱们这些长辈们都在。”
“不如让小辈们,给我们演练演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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