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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睡前低语

    刘卫国低着头,不知道怎么解释。副班长赵国庆连忙站起来,“报告排长,他们五个身体最好。”

    “跟他们五个没关系,跟你们两个有关系。出发前,你们检查了吗?”

    刘卫国顿了一下,“……检查了。”

    “我相信你检查,”李卫东的语气很平,“但他们三个的衬衣是湿的。为什么没检查出来,你要回去自己想。”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郑大强和胡英这才回过味,今天一班差点出事。这么冷的天,穿着湿衣服出门是真不怕死。

    运气好回来大病一场,运气不好直接交代在路上。

    郑大强想想自己,再瞅瞅一班那俩,忽然觉得自己那五百字检查算轻的。

    “我跟你们说过,冬天内层要干、能吸汗透气;中层要保暖,外层要防风防水。”

    “你们经常在野外跑,知道内衬湿着出去会出事。问题的严重性,我就不说了。”

    “回去自己开班务会找原因。检修记录呢?”

    刘卫国连忙把记录本递过去,听着纸张翻动的声音,心脏一跳一跳的。

    “啪!”李卫东合上记录,没有让他担惊受怕,“不错,没有漏。”

    “平时多检查、多维护,这种天气就能有保障。”

    “这阵子风大,304的瓷瓶我估摸会坏的更早,你们要有准备。为什么有时候坏的快、有时候坏的慢,从记录里找,这里面有答案。”

    他把311的碎瓷片递过去,“你们拿回去研究,想想这根杆子的瓷瓶为什么坏得跟别处不一样。”

    “平时多观察、多积累、多总结,很多事情都有规律。至于306的问题,现在有答案吗?”

    刘卫国连忙说:“上次拉线紧,现在气温降低,拉线会更紧。”

    “所以呢?”

    “拉线会被绷断。”

    李卫东摇摇头,“不全对。拉线断的几率低,杆子断的几率高。”

    “啊?”刘卫国瞪大眼睛,“电线杆那么粗,怎么可能被拉线绷断?”

    李卫东也没有卖关子,“拉线绷到极限,力全在杆子上,那是被活活勒断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敲308挂的冰吗?”

    刘卫国摇摇头。

    “赵国庆,冰是什么样?”

    赵国庆毫不犹豫地说:“硬的、透明的、很重。”

    “一样吗?”李卫东看向刘卫国,刘卫国摇摇头。

    “我为什么脱掉手套去捏线吗?”他问完,见刘卫国没有回答,便自己接下去,“雾凇是白色的,毛茸茸的,看着唬人,其实轻得很,风一吹就掉。”

    “但冰不一样,它透明、沉实,裹在线上就是一层硬壳,越积越厚,能把电线压弯、压断。不摸一下,光用眼睛看,我也分不清。”

    “如果里面有冰,308的线晚上就可能断。应该怎么做?”

    “让总机每半小时摇一次铃,检测3号山口的信号。”他放慢语速,以便他们能记住:“杂音变大,说明覆冰还在加厚。然后估算杂音变化的时间和雪量,研判要不要提前派人,抢在线路彻底中断之前把冰处理掉。”

    “假如时间不够,不能在天黑前赶回团部,就不要冒险。立刻报告,让二班准备替通工作。”

    “愣着干嘛,记啊。”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翻开本子往上写。有些字不会,两人抓耳挠腮,脑袋凑在一块儿对着抄。

    “你现在换瓷瓶要多久。”

    “十八到二十分钟。”

    “慢、太慢。”李卫东摇头,“这种天气,快一分就少一分冻伤的风险;到了战时,就给胜利多一分保障。”

    “想办法把速度提上去。人力达不到就用工具,工具不好用就自己做。”

    “咱们这儿木头多,你们一班是有动手能力。不要等别人给你们改进,你们要自己改进。”

    “是。”

    屋里安静了十几秒,窗外的风呼呼地响。雪花大得像鹅毛一样,疯狂地掩埋眼前的一切。

    “卫国。”

    “到。”

    “今天会上说的这些,回去想一想。不用写检查,跟大家一起讨论下。”

    “你就想一件事:你带他们出去,就要对他们负责。不是把人带出去就完了,还要安全带回。”

    “你得知道出去后可能遇到什么事、你应该怎么处理,出发前应该准备什么。晚上要下暴雪,可我为什么要提前检查?”

    刘卫国不知道,其他人也想不通。

    “因为安全。”李卫东的答案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你觉得下雪危险,敌人也这么觉得。如果大家都窝着不动,会出现什么情况?”

    “某些线路断的规律就会被摸清。敌人会提前设伏,等你们上钩。”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窗外的北风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脊背。

    “提前排查重点线路,规律就会被打破,让人摸不清哪条线会断、什么时候断。记住,咱们通信员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被敌人摸清规律。”

    至于敌特主动破坏,翻翻巡检记录就知道是不是人为的。到时候,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行了,散会。”

    胡英放下鞋底子,赶紧打听:“排长,今天找你那两个,哪个是你对象?”

    “瞎说什么呢?”李卫东就知道要被八卦,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搁,“我就不信,你们没从炊事班套到消息。我要有对象,鞋子、衣服能自己缝,缝得跟狗啃似的,全团找不出第二个。”

    胡英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她不是好奇嘛。至于衣服鞋子,只要排长开口,她们班有的是人愿意帮忙缝,是他自己从来不提。

    “有人可看见了,排长你把羊皮大衣借她们了。”

    “要不我借被子,晚上披大衣睡?”

    “那可以安排到我们班嘛,教师宿舍多挤啊。”

    李卫东瞪了她一眼,“回去把保密守则抄3遍。”

    “啊,不是散会了?”

    “5遍。”

    “是。”胡英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贫嘴。

    郝冬梅和周蓉窝在教师宿舍的木板床上,无奈地看着彼此。

    仅仅一下午,已经有不止一拨人来串门了,打的旗号不是借东西就是聊天,反正跟她们俩无关。可进来之后,话没说几句,眼神全在她们身上转。

    郝冬梅气质端庄,穿着打扮中规中矩,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周蓉高挑、清冷,看上去就令人惊艳。

    “冬梅姐,我怎么感觉她们看咱们的眼神不大对劲?”周蓉和郝冬梅挤在一张床上,那件羊皮大衣盖在最上面。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烧着火炉,火光透过炉盖缝隙一明一暗,格外暖和。

    郝冬梅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这个傻姑娘,可真够傻的。她还以为李卫东是当年在吉春带头打架、嬉皮笑脸的街溜子吗?

    李卫东长相周正,浓眉大眼的很招人喜欢。即便是普通战士,也未必没人动心思。

    更何况他年纪轻轻就提了排长,师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调上去只是时间问题。

    笔杆子又好,在军区大报上发表过文章,以后有机会深造,前途更是一片光明。至于个人关系,简单干净,丁点把柄都让人抓不住。

    这样的人摆在跟前,团里的姑娘们要是不动心思,那才叫奇怪。

    郝冬梅还想起一件事。高中时期,李卫东是班里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分子。当然,人长得精神,自然招女生喜欢。可他那会儿,压根瞧不上人家。

    有一次学校大扫除,李卫东参加完劳动回来,发现桌上摆了一封情书。信封没封口,信纸叠得方方正正,上面压了朵路边摘的小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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