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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多写几次

    体检过程并不复杂,无非是站在视力表前指指方向、听诊器贴上来检查心跳有没有杂音……不像筛选飞行员那般严格,还要脱光了查。

    李卫东能跑能跳,穿越以来也没怎么费过眼睛,视力保护得贼好。

    再加上他人高马大,简直天生就是去兵团的好料子——开荒、伐木、基建,哪样高强度体力活都能扛。

    不管家庭出身还是身体条件,他都没有被刷下来的道理。

    出了医院大门,就看见周秉义、郝冬梅、周蓉几人在外面等他。

    “大班长,好久不见。”

    周秉义听到他的声音,嘴角有些抽搐:“咱们初六才见过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好几日,可不就是好几个秋天?折算下来,抵上好几年了。”

    周蓉忍不住打断:“李卫东,别扯别的。有事说事,没事我们走了。”

    “你看你,又急。”李卫东招招手,带他们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他盯着郝冬梅,问:“你想去兵团还是公社?”

    “你……问我吗?”郝冬梅不敢相信,自己如今还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这儿没有第五人,那应该就是问你。”

    听到李卫东半开玩笑的语气,郝冬梅原本紧绷的心放松了不少。

    “你有什么办法?先说好,如果你让我揭发我父母,那就算了。”

    郝冬梅看着柔柔弱弱,骨子里却极有主见,是个刀刃压在脖子上也绝不会低头的人。

    “咱虽然被某人批为堕落分子、买办地主,可还不至于干这种事。”李卫东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的瞥了周蓉一眼。

    “李卫东,别在那儿阴阳怪气。”周蓉压下心头的火气,刻意放柔声音,“你有办法就快说?”

    “我有没有办法不重要,重要的是郝冬梅自己怎么想。”

    郝冬梅看看周秉义和周蓉,目光重新落在李卫东身上,声音渐渐变得坚定:“你说吧,我想试试。”

    “很简单,写申请书、决心书……”

    “什么馊主意,”周蓉立刻急了,“你知不知道,冬梅姐写这些东西根本没用!”

    “小鬼,大人说话你少插嘴。”李卫东敲了一下她的脑瓜子。

    这一敲,瞬间让她想起那晚的事。脸颊肉眼可见的变泛红,耳根子都被烧熟了。

    郝冬梅没有开口,眼中也满是不解。

    “谁规定申请书、决心书只能写一封?”李卫东收起玩笑神色,认真的说:“如果你信念坚定,就别怕石沉大海。”

    “你要天天写,每次都要旗帜鲜明的表达态度。只要没登上火车,就还有机会。”他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掏出军刺,把三人整整齐齐吓了一跳。

    “怕啥?我爹干死美鹰鬼子的战利品。”

    周蓉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你偷出来的?”

    “我爹通情达理,又不是你爹那种犟驴。”

    周秉义顿时不高兴了,“我爸才不是犟驴。”

    “呵,没有驴脾气能成八级工?没空跟你扯犊子。”他解开刀鞘,在指尖比划了一下,“还有一种立竿见影的办法,写血书。”

    “不过,血书这东西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贸然写血书,容易用力过猛、适得其反。”

    郝冬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血书,确实是最能展示决心的方式。

    “什么叫天时地利人和?”周蓉追问。

    “比如说,小鬼子打来了。我想上前线干他,但大家都想去,领导凭什么选我?”他说着,把军刺重新收回去。

    “不太可能吧。”即便是周蓉这种文艺女青年,也知道现在不是918那会儿。

    联合国军都被赶回三八线了,小鬼子有几个师,敢跳上来作死。

    “天时地利人和,可遇不可求。”李卫东看着郝冬梅,“先写申请书、决心书吧。兵团毕竟发工资,有组织、有人管,总比去公社强。”

    “不过,写东西的人终究是你。你要是缺纸、缺钢笔水、缺煤油,我可以借你点。”

    他顿了顿,语调轻快的补充:“你借的东西,等挣了工资还我,至于利息……”他笑了笑,“本人不收利息。”

    “周扒皮!”周蓉下意识的挖苦。

    李卫东嘿嘿一乐,“咱姓李,不姓周。不过,你不是姓周吗?”

    “我这是指桑骂槐!”

    “什么桑树、槐树,我读书少,听不懂。”

    李卫东故意逗周蓉玩,顺势避开了郝冬梅那探究的目光。

    他没提即将发生的边境冲突,更没有说自己其实还有第二种办法。

    郝冬梅的父母毕竟是老革命,有很多老战友。

    其中有些人看似不起眼,但在这个时候未必不能拉她一把。

    既然她没找那些叔叔伯伯,李卫东更不会开口。知道得太多,就不符合现在的身份了。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如果郝冬梅去了兵团,她的进步速度肯定比周秉义更快更稳。

    毕竟她爹是东北抗联的领导,去了兵团跟回自己家一样。

    郝冬梅自始至终注视着他,这法子虽然笨拙,但确实有用。只要天天写申请书,相关部门一定会找她谈话,了解情况。

    “你怎么想到的?”她忽然问。

    李卫东早有准备,语气随意:“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读书少,还经常跟人干仗。所以想的法子都有点脏,不那么体面。”

    “你说你读书少?”周蓉听到这话,更加生气了。

    如果李卫东读书少,怎么会把《安娜·卡列尼娜》里的人物记得那么清楚?又怎么能张口就念出诗来?

    “那首诗……”

    “抄的。”李卫东伸出食指点点太阳穴,“我记性好,东西看过一遍就能记住。”

    “过目不忘?”周秉义也吃了一惊,没想到李卫东还藏着这种本事。

    李卫东叹了口气,略显苦恼的说:“其实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见过的每张脸、每个眼神,都刻在脑子里,永远忘不掉。”

    “有时候晚上睡着了,那些本该死去的记忆还不依不饶的攻击你。”

    “唉,有时候记得太清楚,反而是一种酷刑。”

    “不跟你们扯犊子了?”李卫东摇摇头,看向郝冬梅,“我骑自行车了,要不要带你一程。”

    “我和冬梅姐还要逛逛呢,谁稀罕坐你的自行车。”周蓉像只护崽子的老母鸡,紧紧抱住郝冬梅的胳膊。

    李卫东走远后,她立刻说起坏话:“冬梅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肯定对你心怀不轨,你千万别上当。”

    她见郝冬梅神色坚定,不由得担心:“冬梅姐,你不会真要写血书吧?”

    “还不至于。”郝冬梅笑着摇摇头,“先写申请书看看。对了,你们刚才说的诗是什么?”

    “诗……”周蓉脸色一红,支支吾吾:“他念别人的诗,非说是自己写的,不要脸。”

    “他念的什么?你说几句,说不定我知道是谁写的。”

    “啊,我、我忘了。”周蓉急中生智,一把将周秉义拽过来,“冬梅姐,我哥可是学校的大诗人,他最近在家写了不少诗呢。”

    “我吗?”周秉义一脸懵逼。

    他哪儿有闲情逸致写诗啊。

    可当着郝冬梅的面,周秉义又不能露怯,他只好硬着头皮:“嗯,之前写了几首,都在屋里放着。明天吧,我拿给你看看。”

    “我也好久没读你写的诗了。”郝冬梅轻声说着,不禁回想起高一的校园时光。

    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候,没有忧愁、没有烦恼。

    她脸上绽开的笑容,让周秉义看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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