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尚书,你这是?”
弘时不明白,为什么许世清 又来找自己了,而且还是偷偷约见。
对弘时来说偷偷是不可能偷偷的,他跟阿玛坦诚,也跟二伯说了, 毕竟二伯是自己的老师,作为学生弘时缺课是要告假的。
弘时有好好听话,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不能稀里糊涂的被人骗了。
他现在长大了,可不是小时候傻乎乎的样子了。
所以虽然是所谓的‘偷偷约见’,但许世清不知道的是,他们约见的酒楼从店小二到客人,都换成了练家子出身的侍卫。
“臣是特意来谢殿下的,多谢殿下为臣美言。”
弘时不解,不是已经谢过了吗?现在干嘛又找他出来偷偷谢,
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若没有太子,便没有如今的许世清,若是太子有需要,尽管吩咐微臣。”
弘时听到许世清这句话,拧眉有些不悦,
许世清是个圆滑的老狐狸,不然也不会安然的在满是污水的吏部呆了那么多年,
怎么在不同流合污的情况下不被人针对也是一门学问。
他是看出了太子的不悦,可是他有些猜不准,所因为何。
“许尚书是觉得,你当上这个尚书的位置都是因为孤?”
弘时反问。
许世清没着急答,这种情况下,他若是答得不好,只会加剧太子的不悦,
“许尚书,你当孤是什么?结党营私?你当孤的阿玛是什么昏庸之人,只看你是孤举荐便能随意许下吏部的尚书之位?”
“若非见你实在有才,你当孤会开这个口?若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那么孤可以承认,这是孤平生第一次看错人了。”
明明是训斥之言,可是落在许世清耳朵里,如何不心生动容?
为官二十余载,他听到太多有才无用,世道如此的言论。
这个四十岁的中年人,唇角微微颤动,“非也,微臣怎会如此认为?”
“微臣虽有小才,可太子之于臣,便是那善相马之伯乐,千里马常有,世间却少伯乐,臣才如此感激。”
“有太子赏识,是臣之幸。”
做官的,好听的话是张口就来,言语之诚恳,让弘时消退了不悦。
见太子脸色稍霁,许世清继续开口。
“今日斗胆约见太子,其实是有一事想请个太子解惑。如今承天恩,舔居尚书之位,这恩科将至,是否沿用以往旧规?”
弘时不太明白许世清的意思。
“科举规矩就摆在那,你来问孤?那你这个尚书白当了,脱袍换人吧。”
哇,弘时觉得今天自己真的有阿玛几分风范了,说话坏坏的。
许世清压低声音,提醒道“这旧规便是诸位大人有心仪的考生,吏部也不能太得罪人……”
其实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毕竟权臣底下总会带些亲信,昔年佟半朝提拔的个官员何其多,甚至有佟选之说。
如今年羹尧作为有从龙之功的功臣,早早地就递了话到吏部。
许世清头铁约见太子就是想听这个答案,他大可以随大溜,他不年轻了,人到中年,没什么 好折腾的。
但是谁让他遇到了太子,
弘时一只手撑着下巴,食指落在太阳穴的地方,一下两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着。
“唔,情有可原。”
弘时听懂了,这就是阿玛所说的水至清则无鱼。
许世清恭敬低着头,听着太子殿下的回答,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很重要,
这关乎到他是太子党,还是太子的人。
这两者听起来没区别,但是实际上区别大了。
“可是,许世清,若是如此的话,随便一个人坐这个位置都可以,又凭什么是你呢?”
许世清绷紧的肩膀松了松,
赌,对了。
“世上的人家世不一,性情不一,能力不一,孤管不到那么远,但是入了考场,便只有公平。”
“寒窗苦读多年,拼尽气力终于站在考场上同其他人一样的位置,还要因为些许人情偏向,染上不公,不应当的。
让这场科考成成了人情往来的平台,对那些没资格人情往来的考生太残忍也太不公了。”
不是没人和弘时说过,他天真理想,
是的,弘时承认,他总不愿意认为世界黑暗,泥沼遍布,
哪怕阿玛曾说这就是世界运行法则,就是世界的真相。
但是他是谁,他是太子,上有所好下必从之,
太子说‘考’需公平,何人敢置喙?
弘时管不了那些人的来时路,管不了他们的未来走哪条路,但是他愿意在科考这场人生中转中尽力去公平。
“许世清,你可明白?”
许世清重重向太子殿下磕了一个头,
“奴才明白。”
弘时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和阿玛有些像,因为朝会上朝中大臣就是这样对阿玛磕头的。
“一句‘奴才明白’菩萨奴就算是彻底将这位吏部尚书收拢在手里了。”
养心殿中,允礽感叹。
“唉,话说老四,你到底是怎么生的出这样的孩子的?”
“有什么秘诀吗?”
提着鸟笼逗鸟的允礽觑了胤禛一眼,
自从菩萨奴跟着自己学习,又带着世子们霍霍吏部,父子俩相处的时间就少了,
老四冷着脸,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倒是有些皇上样了,
儿子在的时候日日偷笑,以为别人看不见的样子,允礽腹诽。
手上光明正大的薅百福造化的毛。
“没有秘诀,只此一个菩萨奴,是朕唯一的孩子。”
胤禛瞥了一眼招鸟逗狗的允礽,百福造化在允礽手中嘤嘤嘤的可怜极了。
于是胤禛又补了一句“天赐之子,谁也羡慕不来,毕竟菩萨奴只认朕这个阿玛。”
语气冷冷,话语欠欠的。
叫你欺负朕的狗!
允礽光明正大白了老四一眼,
“不过老四,说正经的。”
“我教不了菩萨奴,或者说我这一套不适合他,我做太子的时候家世,权势滔天。”
“当然,你那一套也不适合,毕竟你比我更会得罪人。你靠能力,实干,冷酷一视同仁。”
“得人效忠无外乎就那几样,权力,财富,地位,能力,美色,但菩萨奴不同。”
允礽知道胤禛在认真听,也知道胤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那个人,站在那……”允礽感叹着。
“就值得让人效忠。”
“就值得让人效忠。”
胤禛搁下笔,兄弟俩的声音一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