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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空中飞人

    陈默把“爸爸的爸爸叫什么”这件事终于捋顺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三次。

    陈默终于还是把他的爱机摸出来看了一眼,再根据谈的是什么消息来决定自己的态度。

    人的话,那就免打扰了。软件的话,就把软件卸了。

    烦死了一天天。

    芭芭拉在三人小群里发了七条消息。

    陈默撇了撇嘴,那不免打扰了。

    前一条还算正常。

    迪克被他爸妈叫走了。

    后面几条就开始不对。

    电话打不通。

    社区中心的人说他被父母接走以后,没有再回来。

    最后一条只有一句。

    陈默,你看见消息回我。

    陈默盯着屏幕。

    “卧槽。”

    下一秒,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迪克。”

    转身,抬手,射蛛丝。

    ……

    一个小时前,迪克还在社区中心。

    最后一批毛毯发完以后,孩子们已经开始拿纸箱搭堡垒。迪克帮他们把最上面那只箱子扶正,刚想从旁边绕出去,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妈妈。

    玛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

    “迪克,到后门来。”

    迪克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

    “现在。”

    电话挂断。

    迪克站在纸箱城堡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卷胶带。

    芭芭拉抱着登记册从桌边过来。

    “怎么了?”

    “我爸妈来了。”迪克把胶带还给旁边的志愿者,“说有点急事,让我去后门。”

    芭芭拉看向体育馆后门。

    那里有工作人员进出,外面停着几辆运物资的车。雪被轮胎压得发黑,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登记表边角乱翻。

    “要帮忙吗?”

    “不用。”迪克把志愿证摘下来,塞进口袋,“可能是马戏团那边又出事了。”

    他说得很轻松。

    太轻松了。

    芭芭拉没有立刻拆穿,只把登记册夹在胳膊下面。

    “到家以后在群里说一声。”

    “好。”

    迪克跑出后门。

    约翰的车停在巷口。

    那不是马戏团常用的货车,也不是他们平时进城开的那辆旧面包车。车身灰色,车窗贴着一层旧膜,后座堆了两个行李包。

    迪克停在车门边。

    玛丽从副驾驶下来,替他拉开后门。

    “上车。”

    “我们去哪?”

    “先上车。”

    迪克看了一眼母亲。

    玛丽没有化妆。

    就哪怕在非演出日也很少见。

    她的头发只用发圈扎住,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手里还攥着一张折过的票据。

    迪克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以后,约翰直接把车开出巷子。

    不是回马戏团的方向。

    迪克看着窗外的路牌从眼前滑过去,手慢慢伸向口袋里的手机。

    玛丽回头。

    “先别打电话。”

    迪克的手停住。

    “为什么?”

    约翰握着方向盘。

    “今天不回营地了。”

    “那去哪?”

    “离开哥谭几天。”

    后座的两个行李包一个是他的,一个是父母的。

    打开扒拉看了两眼。

    迪克认得自己的蓝色外套,也认得母亲给他塞在最上面的袜子。那不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东西。

    “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车里没人说话。

    雪后的哥谭路面很脏。车轮压过积水,脏水拍在车门下面。

    “我爱你,小罗宾,我们爱你。”玛丽回头,眼含着泪水看着迪克哽咽的说道。

    迪克看见马戏团营地方向的路口被他们甩在后面,心里那点不安终于落下来,落得很硬。

    “是法庭吗?”

    玛丽的手指压住票据。

    约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听见了。”

    “我听见你们说法庭不会再等了。”迪克往前坐了一点,“我还听见有人把长箱子抬进你们车厢。你们不让我回营地,是因为他们要来抓我?”

    玛丽把票据折得更小。

    “你不用知道这些。”

    “我是被抓的人,我为什么不用知道?”

    约翰没有训他。

    这比训他更糟。

    父亲只是把车速压下去,避开路边一辆坏掉的铲雪车。

    “因为知道了也没用。”

    迪克抓住前座椅背。

    “那你们呢?”

    玛丽转过身,伸手把他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

    这个动作太平常。

    平常到迪克鼻子有点酸。

    “你先走。”玛丽说,“我们随后就到。”

    “你骗人。”

    玛丽没接。

    约翰把车开进火车站后侧的货运入口。

    哥谭中央火车站的正门还有人。售票大厅亮着灯,广播一遍一遍报晚点。可后侧货运楼几乎没人走。旧铁门半开,里面的灯坏了两盏,地上有一条没扫干净的雪线。

    约翰把车停在门边。

    “下车。”

    迪克没有动。

    约翰回头看他。

    “迪克。”

    父亲很少这样叫他。

    迪克咬了咬牙,推开车门。

    冷风一下灌进衣领。

    玛丽把行李包背到肩上,另一只手拉住迪克。约翰走在前面,拿钥匙打开货运楼侧门。

    门里是旧楼梯。

    铁扶手冻得发白,台阶上有融化又结起来的薄冰。上方传来广播声,隔着墙,听起来闷闷的。

    “今晚最后一班南线列车将在十分钟后进站……”

    迪克抬头。

    “我们不走正门?”

    约翰说:“正门有人看着。”

    “谁?”

    玛丽拉了他一下。

    “走。”

    三个人上到二楼外廊。

    这里原本是货运调度通道,一边靠墙,一边能看见下面站台和铁轨。远处的车灯还没进站,只把轨道尽头照出一层白。

    约翰从口袋里拿出车票,塞进迪克手里。

    “到布鲁德海文下车。有人会接你。”

    约翰说话的时候语气还算平静,玛丽又擦了擦眼泪。

    怎么会舍得呢?

    但小知更鸟啊,你应该飞出哥谭,而不是在这阴暗的巢穴里成为一只猫头鹰。

    迪克把票攥住。

    “谁?”

    约翰刚要回答,楼道里的灯灭了一排。

    灯是从远处一盏一盏灭过来的。

    玛丽立刻把迪克往身后推。

    刀刃刮过扶手。

    声音很轻。

    一个灰白色的人从楼梯尽头走上来。面具像猫头鹰,短刀贴着手腕伸出,靴底踩在薄冰上,没有一点滑。

    迪克的呼吸卡住。

    约翰把行李包扔到地上。

    包砸开,里面不是衣服。

    是一卷安全绳,两只旧扣环,还有一截折叠钢杆。

    玛丽抓起安全绳,往栏杆上一绕。

    “跑。”

    迪克没有跑。

    第二名利爪从他们身后的门里出来,关上了回去的路。

    约翰把折叠钢杆甩开。

    “玛丽。”

    “知道。”

    夫妻俩几乎同时动了。

    玛丽抓住栏杆,整个人翻上外廊边沿。安全绳从她手里甩出去,缠住前方利爪的小腿。约翰冲过去,钢杆横扫,打在利爪抬起的刀背上。

    金属声炸开。

    利爪退了半步。

    只半步。

    玛丽落回地面,用安全绳往后一扯。利爪脚下被拽偏,约翰趁机把钢杆顶向他的胸口。

    普通人被这一顶,肋骨少说断两根。

    利爪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刀刃反手切下。

    钢杆断成两截。

    约翰往后退,手背被刀尖划开,血滴在台阶边。

    迪克冲过去。

    玛丽一把抓住他的外套,把他甩向旁边的行李车。

    “走!”

    迪克撞上行李车,脚下顺势一蹬,从车面翻到另一侧。

    那是他从小练到大的动作。

    落地以后,他还是回头了。

    第二名利爪已经逼近玛丽。玛丽用安全绳套住对方手腕,绕过栏杆借力,整个人几乎吊在外廊边。利爪不挣,直接抬刀切绳。

    绳子断了。

    玛丽从半空摔回地面,肩膀撞上铁门。

    约翰扑过去挡在她前面。

    “别碰她。”

    利爪没有回答。

    刀刃从约翰侧腰擦过。

    迪克的手指抠住行李车边缘。

    他想回去。

    约翰却先看见了他。

    “上车!”

    父亲的声音第一次变得这么重。

    广播又响了一遍。

    “南线列车即将进站,请站台乘客退至黄线后……”

    远处车灯进入轨道。

    光从外廊下面推过来,把两名利爪的影子拉得很长。

    迪克抓着车票,往站台楼梯跑。

    第三名利爪从楼梯口出现。

    迪克刹不住。

    那只手伸向他的肩膀。

    一只旧扣环从旁边飞来,砸中利爪面具。

    迪克矮身从利爪手下钻过去,肩膀撞到墙,疼得眼前一白。他顾不上疼,继续往前。

    玛丽追上来,一把推开迪克。

    “门里!”

    旁边有一扇维修门。

    迪克扑过去,手刚碰到门把,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约翰被利爪踢到外廊栏杆上。

    栏杆弯了一截。

    玛丽回头。

    就是这一回头,前方利爪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迪克身边扯开。

    迪克反扑过去,抱住母亲的腰。

    “放开她!”

    利爪低头看他。

    那一瞬间,迪克觉得面具后面的人好像认识自己。

    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猎物。

    像看一件早就被记在名单上的东西。

    玛丽用另一只手捧住迪克的脸,指腹很冷。

    “别回头。”

    她把他推开。

    很用力。

    迪克踉跄着撞进维修门内。

    约翰已经冲了回来。他从背后抱住那名抓着玛丽的利爪,整个人用重量往外压。玛丽顺着他的力道翻身,膝盖顶上利爪手肘。

    短刀脱手,掉下外廊。

    刀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到下面铁轨旁边,发出一声脆响。

    他们成功了。

    只成功了一秒。

    另一名利爪从旁边撞上来。

    外廊栏杆本来就已经弯了。

    这一撞,断了。

    玛丽先跌出去。

    约翰伸手去抓她。

    他抓住了。

    然后第二只手按上约翰的背。

    利爪把他也推了出去。

    迪克从维修门里扑出来,到底还是回头了。

    “爸!妈!”

    他的手抓空。

    约翰和玛丽已经越过栏杆。

    两个人还在空中。

    下面是铁轨、雪、刚进站的车灯。

    玛丽的手还握着约翰。

    约翰另一只手向上伸着,像还想抓住外廊边缘。

    迪克趴在断掉的栏杆前,胸口撞上铁边,疼得发不出声音。

    安全绳的半截断头还挂在栏杆上。

    风一吹,绳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列车进站的刹车声刺进耳朵。

    迪克看不见他们落到哪里。

    也没看见有人接住他们。

    他只看见车灯白得晃眼。

    广播还在响。

    “请乘客退至黄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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