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估计就没心思说话了。”
林胜利笑着开了个玩笑,不过略微停顿后,却还是解释了一句:
“不过你就放心吧,就算是我们自己走,我也肯定能发现问题的,不会让你们在这么简单的一个事情上栽跟头。”
一句话,直接把魏技术员后头的那些感慨,给全都堵了回去。
不过又不得不说,确实是让他们多了几分的安全感。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已经明白,这大山里头,最可怕的,就是这大自然。
真就是遍地是陷阱。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小命玩完。
‘向导’越自信,不就越安全吗?!
拖拉机又往前突突地拱了一阵。
大概能走了又十来分钟。
前头的雾终于开始一层一层地散。
司机忽然探出半个身子,抬手朝右前方指了过去。
“哎!”
“你们要是还想往东北那边走,就别顺着主路继续跑了!”
“看见没有?!”
“就是那边那条老支线!”
几个人顺着司机师傅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右边林子口后头,果然斜斜岔出去一条旧路。
雪压在上头,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可路脊还在,轮廓还是有的。
“那条路以前运木头走的。”
司机扯着嗓子继续喊:“路基还硬着呢!”
“冬天雪一冻,踏实得很!你们也不需要太担心碰到什么危险的地方。”
“你们顺着它往东北拐,差不多就能贴到老落叶松林边上了!!!”
林胜利盯着那条路看了几眼,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和山势,心里头很快就有了数。
“偏北了一点,不过大方向没错,而且比我们原本那条线更省事。”
“那就这儿下?!”
赵庆山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一亮。
“嗯,下吧!”
林胜利点了点头:“师傅,麻烦了,我们就在这边下了,等回头去了盘中林场,我请你吃饭!”
“嗐!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这点算什么啊?!”
司机说着就是一脚刹车。
拖拉机一阵颠抖之后,这才停了下来:“停好了,可以下了,你们自己当心点!”
几个人闻言,纷纷往下跳。
于顺先把青龙和小黄龙扔了下去,转头去抱追风的时候,这家伙居然还不乐意,冲着车斗里那点热乎劲儿“嗷”地叫了一声。
“你还嗷?!”
于顺抱着它后腿往下一拽:“下来干活了,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追风一落地,抖了抖毛,甩了于顺一腿雪。
“我操......”
于顺脸都黑了:“你这家伙还记仇啊?!”
旁边踏雪倒是利索,自己一跃就下去了,站稳之后,先是抬头闻了闻风,随后便朝那条旧支线看了过去。
明显已经进入状态。
另一边。
小张刚跳下来,腿还没站稳,膝盖就是一软,差点一屁股坐进雪里。
“哎哎哎!!!”
老孙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后脖领:“站稳!你这腿是棉花做的?!”
“刚才车上坐太久了......”
小张脸上一阵发热,赶紧把身子撑正:“我自己能行。”
“你最好真能行,不行的话,就让司机师傅带你回林场那边,明后天我们再碰头。”
老孙话还未说完,小张就已经忍不住开口:“不不不,这怎么能行?我可要收集素材呢!万一魏技术员又发现了什么,我没有记录下来,拿不完了?!”
“谢了。”
林胜利也不管他们的打闹,在下车后,便将目光落在了司机师傅身上:“今天这段可帮了我们大忙。”
“这算个屁。”
司机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你们做过的事情我可都知道,是我欠你们的。”
“回头真有空,上林场坐坐。”
“我给你们炖肉。”
“当然了,你们要是弄到了多余的肉,不只是给盘古林场,给我们盘中林场也匀一些的话,那可就更好了。”
“行,有机会我一定让孙支书和你们谷场长好好沟通沟通。”
林胜利听着这话,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我们这边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走了!”
“你们自己当心!最近山里面可不算太平。”
话音一落,司机挂上档,就直接操作了起来。
没有人比林胜利他们更懂这山林。
这几乎已经是周围的人们的共识。
要是其他人,也许需要提醒一句,可林胜利他们,那就不需要了......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一路朝前拱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主便道那片发白的晨雾里。
“拖拉机那玩意带来的声音实在是太大,感觉整个世界一下子都清净了。”
于顺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其他几个人纷纷点头。
的确,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
拖拉机这玩意,的确是帮了他们不小的忙,可吵是真的吵,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不过现在突然听不到了,还是感觉有些奇怪。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东边山脊后头,隐隐透出一线青灰色的天光。
“走吧。”
林胜利一抬手,带着队伍转进了那条旧支线,“正如那司机师傅说的,走这条路,能容易不少,咱们刚刚休息的也差不多了,能适当的提提速。”
听着林胜利这话,几个人纷纷点头。
可内心里面却依旧满是担心。
刚刚那可是经常有人走的路线,结果都还有那么多的‘I陷阱’,这几乎没有人走的路线,会是什么样子的?!
能有多好?!
可一进来,几个人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那感觉,太明显了。
这条路比冻河好走得多得多。
雪层不算太厚,而且非常的均匀,完全不需要担心脚踩下去,会不会忽深忽浅这一问题......
然后就是,因为有路基的关系,大部分的树木是没办法长上来的,两侧老落叶松长得疏,树与树之间空得很,视野一下子就开了。
“这地方舒服多了啊!”
小张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已经忍不住地感慨:“刚才那河谷跟要吃人似的。”
“这条路以前是岛国人修的。”
赵庆山看了眼脚下那条还算规整的旧路,随口接了一句:“用来偷我们的黄金,不过六十年代初就废了。”
“但是路基一直没塌。”
“金矿?!”
魏技术员眼睛一亮:“那这地方以前可够热闹的,估计淘金的应该也不少吧?”
“确实不少,不过更多的是死在里头的人。”
林胜利头也不回,随意说了一句:“而且你想要搞黄金的话,那晚来几十年,这片区域现在是一点金子都找不到了,最多就是能找到一些喜欢在金子多的地方生长的蘑菇。”
“喜欢在金子多的地方生长的蘑菇?还有这样的蘑菇?”
别说是魏技术员了,就连老孙他们几个,都纷纷侧目,将目光落在了林胜利的身上。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你是动植物方面的专家,应该比我更清楚,很多植物都喜欢生长在某种金属元素比较多的地方。”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也只是听说,有一种蘑菇就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
“而且那也是夏天秋天的时候,现在都冬天了,只有一些冻蘑什么的,还活着。”
“确实,我也听说过。”
于顺笑呵呵地说道:“听说有一种金黄色的蘑菇,喜欢生长在矿金矿洞里面。”
说到这儿的时候,于顺顿了顿,好像是在吞口水,几秒钟后,这才继续说道:“可惜我从来都没有吃过。”
“胡说八道!金子蘑你没吃过?入冬前我还给你家送过去二斤。”
赵庆山斜了他一眼:“就那种浅金黄色的蘑菇,晒干了以后会变成浅褐黄。”
“口感挺厚实的。”
几个人就这么一边说着,一边往东北方向推。
随着天色越来越亮,周围的雾气也是越来越薄。
“等等!”
就在队伍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的时候,魏技术员忽然在路边停住了:“这儿不对!”
“又怎么了?!”
小张现在一听这句“等等”,头皮都条件反射地紧一下。
魏技术员却根本顾不上他,直接蹲了下去。
然后,众人就看到,魏技术员在一片低矮湿地边缘,伸手扒开上头的雪和枯叶,然后又将一层厚厚的泥炭藓垫给弄了起来,露出了底下一层发黑发湿的淤泥。
“这有什么可看的?”
于顺凑过去一瞅,眉头都皱起来了:“黑乎乎一团......”
他感觉,不管什么时候进入山里面,都是这样的场景。
可还不等他的话说完,魏技术员手里面就已经多了一个木棍。
就那么轻轻一拨。
下一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淤泥里头,居然挤着一团一团的小东西。
看起来是灰黑色的,巴掌大不到,一个压一个,全缩成一团,看起来已经冻得梆硬。
“这什么玩意?!”
小张眼睛都瞪圆了:“蛤蟆?!”
“林蛙!这可是好东西!”
“林蛙!”
就在赵庆山惊呼出声的时候,魏技术员几乎同一时间也惊呼出来,脸上写满了惊喜的表情:“抱团越冬的!”
“冻成这样都没死!”
魏技术员看着这些林蛙,连连点头,嘴都快咧开了:“太难得了!”
“真的太好的了!”
“不得不说,寒带蛙类过冬的本事就是牛!”
“它们体内有抗冻物质,能扛低温,表面看着像死了,实际上春天一回暖,又能活过来!”
“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么多,我们发达了!”
“我滴个乖乖......”
小张刚要惊呼出声,于顺就已经来到他的身边:“你就别那么惊讶了,你是不知道,这林蛙啊,肚子里面全都是油,坚持过一个冬天不正常吗?”
“说起来,那油好像还是很不错的药材呢,到了季节,经常有一大堆人进山里面找这些林蛙。”
就在他们说着的时候,魏技术员已经赶忙从包里掏出标本罐,小心翼翼挑了几只进去。
动作轻得跟捧宝贝似的。
然后,沉着手,记着笔记。
还顺带给几个人讲了一遍这东西怎么在冻土里越冬,怎么靠代谢降低熬过最冷的时候。
小张听得一愣一愣的。
“也就是说......”
“它们其实是活着把自己冻住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魏技术员激动得眼镜都快起雾了:“你别看它们现在一动不动,等气温上来,照样活蹦乱跳!”
“关键是,这玩意挺珍惜的,这可都是数据啊!”
“一定要带回去好好研究。”
林胜利站在一边,看了两眼,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他对这些技术员眼里的宝贝,向来缺乏共鸣。
特别是不能卖的时候。
林蛙这玩意,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差不多鲜活成年母林蛙五毛一只,整只风干带油干母蛙能要三块钱。
可现场一共也没有多少,魏技术员看样子还打算带回去,就这么几块钱的东西,他们肯定也不可能要,人家之前才给他们分了三百块。
倒是追风和踏雪,已经跟着凑了过来,对着那黑乎乎的泥坑闻了闻。
结果鼻子刚碰到那冰凉发湿的冻土,就跟被冰针扎了一下似的,齐齐把脑袋缩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
于顺顿时乐疯了:“你们也有今天?!”
“闻啊!”
“刚才不是挺横吗?!”
两条狗扭头看了他一眼,耳朵一抖,显然没打算搭理这个家伙。
就在几个人说话的时候,林胜利的目光忽然往前一凝。
与此同时,几条狗都跟着抬起了头。
二话不说,林胜利直接带着狗子们,向着不远处那灌木开始一点点靠近。
赵庆山等人似乎是注意到了林胜利的动作,连忙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很快,他们就看到,林胜利正前方那一片低矮的落叶松小老树上,竟挂满了灰扑扑的圆团子。
一只。
两只。
三只。
......
密密麻麻。
少说二三十只。
全扎堆在树冠上,正低头啄着松芽。
“松鸡?!”
赵庆山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家伙,这么多?!”
“别出声。”
林胜利连忙示意不要出声:“风顺着我们这边吹过去,它们还没太警觉。”
“狗按住。”
“人慢点靠。”
几条猎犬本来就躁动得厉害。
这一会儿闻见那股禽味,更是浑身都在发紧。
尤其是踏雪。
耳朵都立成了一条线。
可它也聪明。
林胜利手才刚压下去,它就老老实实伏低了身子。
追风想要动,却是瞬间被踏雪压制,也跟着趴下。
只有尾巴尖还在微微抖。
下一秒,林胜利回头看了一眼。
魏技术员还蹲在那片黑泥边上,抱着本子和标本罐,眼睛都快扎进去了。
小张也跟着趴在旁边,疯狂拍照。
于顺那家伙在看热闹。
加上老孙在那边放风,应该相对来说,是安全的。
林胜利嘴角微微一扯。
好啊!
那就先不喊了。
反正喊了也未必有用。
反倒是可能吓到这些松鸡,搞得今天中午这顿肉飞了。
他当即冲走过来的赵庆山和大山打了个手势。
赵庆山眼神一亮,瞬间就懂了。
大山更是二话不说,直接把背上的家伙什往下轻轻一卸。
三个人立马散开。
林胜利朝着正面继续推进。
赵庆山直接往左边绕了过去。
至于大山,一样不需要林胜利多去提醒什么,直接压低着身子,从右边慢慢兜过去。
咔咔咔咔咔咔......
随着不断地靠近,林胜利甚至能听到这些松鸡啄树干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有些催眠。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变得更加集中,目光死死盯着树干上这些松鸡。
这些家伙,一个个看起来圆滚滚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凉的关系,各个羽毛都炸着,就那么团成了一团。
不过警惕心属实是差了一点,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下面有三个人,正在快速地靠近。
很快,赵庆山已经到位,直接蹲在一棵歪松后头,朝林胜利比了个手势。
大山那边不一会儿也稳住了。
这家伙不会打枪。
可抓这种落地惊飞、短距离扑腾的东西,他反而是最好使的一个。
块头大,反应也快。
真让他扑进去,松鸡飞不远。
林胜利抬头看了一眼风。
风还顺。
没变。
他心里头顿时更稳。
冲着这两人点了点头后,继续推进。
一步两步三步,随着不断地靠近,树上的松鸡终于有两只察觉到了不对。
脑袋一抬,黑豆似的小眼睛往下扫。
下一秒。
林胜利眼神猛地一厉,举起了气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