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夜里一点。
陈守业出了沙井胡同,开始不断的向南移动,之前通过报纸和广播已经确认了一些灾情最严重的地方。
第一站,河南信阳。
信阳他没去过,之前几次到上海都是绕徐州南下,他心心念的信阳毛尖正好借这次机会收取一些,出发前陈守业已经把信阳周边几个县的具体分布都记清楚了,粮站位置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和空间覆盖范围,很容易就能找到。信阳市区在最西边,所有县都在市区东边,中间有一条公路连着,顺着公路就可以直接路过三个县,再分别往南、北移动二三十公里差不多就能把所有县城跑完。
陈守业赶到市区搜索了几分钟,找到市内粮库,已经剩下不到三成储备了,他这时候也不再耽误时间,直接把粮库放满。再往东走,罗山县的那个粮站最大,四个仓,库存不到两成。光山县的更惨,三个仓空了两个,剩下的一个里面装的是红薯干,不是没有其他粮食。
陈守业看到这个情况,心里也一阵阵的泛着酸,各种报道他看过不少,但真实发生在眼前,带来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
先是罗山的四个仓库,他把小麦、大米、玉米等从空间里往外引,控制着速度,从地面往上慢慢堆。澳洲小麦颗粒大,颜色金黄,落在砖面上沙沙响。四十吨。他停了。
往旁边那个仓又放了三十吨。这个仓原来还有大概二十吨陈粮,新粮和陈粮混在一起,粮面高了一截,颜色不一样,新粮黄,陈粮暗。他在粮面上用手划拉了几下,把新旧粮搅匀了。
天色还早,他又去了光山县。光山的粮站门没锁紧,是拿铁丝拧的。他把铁丝拧开,进去放了两仓,一仓三十吨,一仓二十吨。临走把铁丝重新拧上了,拧回了原来的样子。
出了光山,他往东走。
原本计划今晚只放河南一个省,但他在最后把固始放粮完之后,往北走的时候,精神力扫到了安徽境阜阳方向,有个粮站的后院亮着一盏灯。
凌晨三点,亮着灯不正常。
他把精神力聚焦过去,看清楚了。后院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堆着麻袋,大概二十几袋。三个人,一个戴帽子的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另外两个在往马车上扛麻袋。麻袋是从粮仓里扛出来的。
戴帽子的那个人把本子合上,说了句话,声音压得低,但陈守业的精神力探到了。
"这批八百斤,老价格,送到界首老周那里。下批后天,一千斤。等这批出了,账面上的损耗我报成鼠耗。"
鼠耗。意思是被老鼠吃了。
陈守业在暗处站了十几秒。
三个人把马车装满了。戴帽子的往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马车动了。车轱辘压在石子路上,格楞楞响。车走远了,陈守业跟上去。
马车出了粮站,沿着土路往西走。走了大概三里地,拐进一条小路,小路边上有个破庙。庙门开着,里面亮着一盏油灯。赶车的把马勒住,朝庙里喊了一声。
庙里出来两个人,把麻袋往下卸。卸完了,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钱。戴帽子的接过去,数了两遍,揣进兜里。
五个人,加上赶车的一共六个。
陈守业算了算距离,离最近的村子大概两里地,附近没人。
他动了。
精神力先锁住六个人的位置。空间收活人,这六个人没有防备,用空间之力覆盖后,一秒之内全部收进空间,直接埋进地里,闷死。
前后只用了十几秒。
地上只剩下一辆马车、一匹马、二十几袋粮食,和一个掉在地上的本子。本子是粮站的出纳账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八月九日,损耗报鼠八百斤。八月十一日,损耗报鼠一千斤。
假账。
陈守业把本子揣进怀里。粮食收进空间。马车他看了一眼,普通的板车,没什么标记。他把马缰绳解了,拍了马屁股一下,马跑了。马是活的,跑进野地,天亮以后被人看见也不会说话。
六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在那个破庙里又放了三十吨小麦,把门虚掩上。天快亮了,他瞬移回北京。
回到家,天边刚泛白。秀兰醒了,侧过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翻个身又睡了。
陈守业坐在炕沿上,把那个粮站出纳账本拿出来,翻了一遍。里面至少有三个月造假记录,涉及粮食大概一万两千斤。一万两千斤,什么概念,够五十个人吃半年。
账本的最后一页,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周福生,界首镇,南北货铺。
他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隔了三天,陈守业去了甘肃定西。
定西那地方跟信阳不一样,信阳是水乡改旱田,底子还在,多少有点水。定西是旱地,黄土高原的边缘,一眼望过去全是土,黄的,干的,风一吹扬起一片灰。地里的麦子长得稀,秸秆只有膝盖高,穗子小得像指甲盖。
他选的是通渭县。
通渭的粮站在县城南门外,是个大院子,周围一圈土墙。院子里三个仓,两小一大。小仓是土坯的,大仓是砖木结构。他精神力扫进去,仓里存粮不到五分之一,而且不全是粮,有谷糠,有碾碎的豆秸,混在一起。
他往大仓里放了六十吨小麦,小仓各放了二十吨。
放完了没走。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精神力往远处扫,扫到了县城中心的一条街。街上有一口井,天亮前已经有不少人在井边排队了。不是打水,是等粥。县城设了一个施粥点,每天早上发一锅稀粥,每人一勺。排队的人端着碗,有的碗是豁口的,有的不是碗,是个搪瓷缸,还有个拿的是半个葫芦瓢。
队伍里有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手里端着个碗,碗底有个裂纹,拿线缝着。她排在倒数第三个。到她的时候,锅里的粥已经刮到底了,掌勺的人拿勺子刮了两下锅底,刮出来半勺,倒进她碗里。老太太端着碗,没喝。她旁边站了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瘦得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凸出来。老太太把碗递给小女孩。
陈守业把精神力收回来了。
他从空间里又拿出四十吨小麦,没放进粮站,放进了县城东边的一个公社仓库。那个仓库是空的,门都没锁,地上只有几根烂草绳。他把粮堆好,用草绳在门口打了个结,意思是里面有人来过。
天快亮的时候他离开了通渭。
下一站是四川广元。
广元在川北,嘉陵江边上。这地方不缺水,但缺粮,因为去年的大炼钢铁把农村劳动力全抽走了,地里没人种,再加上公社统购统销征走了大部分存粮,农民手里没留多少。
广元的粮站在火车站东边,靠着铁轨。陈守业到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天上飘着小雨,不大,沾在衣服上是潮的,不觉得冷,就是黏糊糊的。粮站的门是铁栅栏,锁了,他从侧面翻墙进去。院子里有五个仓,三号仓和四号仓还有粮,他往里分别放了五十吨和四十吨。
放完最后一个仓的时候,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