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秋没有说话,俯身查看伤口。
“你啊,就不能小心点?”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无奈的嗔怪,
“伤口有点深,需要缝合。”
说完,她转身去器械柜拿缝合包、麻醉药品。
路过汪曼春身边时,她淡淡扫了一眼对方正在被护士包扎起来的胳膊,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停留,径直继续往前走。
很快,她带着全套器械回来,站在床边轻声提醒:
“虽然打了麻醉,缝合的时候可能还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没事!”陈沐淡淡应声,侧脸贴着床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墙壁。
他能感觉到陆砚秋的手指在他的后背忙碌着。
“那个女的是和你一起来的?”陆砚秋一边熟练地给他缝合,一边看似随意地闲聊。
“嗯。”陈沐没有隐瞒,坦然回答,
“她叫汪曼春,今晚和我一起遇上爆炸,也受伤了,我顺路带她过来治伤。”
汪曼春。
这三个字落入耳中,陆砚秋手里平稳的缝合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瞬。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76号情报处处长就叫这个名字。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陈沐怎么会和76号的女特务搅和在一起?
看他们两个的样子,认识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沐,你到底是谁?
她的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但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剪断了最后一针的线头,将手术钳放回托盘里。
缝合结束后,陆砚秋把后续的包扎上药工作交给护士,
自己转身默默收拾器械,用忙碌掩饰心底的波澜,慢慢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震惊和疑惑。
等护士包扎完毕,陆砚秋才上前认真叮嘱注意事项:
“你回去后,不要做剧烈的运动。”
“注意一周内不要让伤口碰水,消炎药也要记得按时吃!”
“知道了,我记着了。”陈沐笑着应声,撑着床想起身。
他起身太急,后背肌肉猛地拉扯到刚缝好的伤口。
剧烈的撕裂感瞬间传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身形都晃了一下。
陆砚秋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轻柔地帮他坐稳,语气带着无奈的嗔怪:
“你轻点,刚缝的线,别崩开了。”
“这时候逞什么能?”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没那么娇气。”陈沐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你忙去吧,我自个回去就行。”
“你今天夜班,别耽误了其他病人。”
此时的汪曼春,已经包扎好了伤口,静静靠在诊室门框边等着他。
见陈沐走出来,她立刻上前,伸出完好的左手,搀住他的胳膊,陪着他一起离开。
陆砚秋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的疑惑久久无法平息。
......
陈沐和汪曼春并排坐在后座,一路没人说话,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陈沐后背的伤口刚缝好,还在一阵阵发疼。
车子稍微颠一下,拉扯到皮肉,就是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像是闭目休息,脑子里却一刻没停。
晚上在愚园总会遇到的每一个人,听见的每一句话,他全都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旁边的汪曼春心里同样乱得要命。
昨晚废墟里,陈沐不顾一切替她挡住致命碎片的画面,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怎么都挥之不去。
可一想到医院里那个气质温柔、长相漂亮的陆砚秋,
一想到那是陈沐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她心里就堵得慌,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失落。
关键是她还没法说什么,自己和他何曾相似。
心里记挂着师兄,可是却又贪恋与陈沐那短暂的欢愉。
直到轿车即将驶入枫丹白露公寓楼时,她才终于轻轻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淡淡的,听不出半点喜怒:“……那个陆砚秋,真是你的未婚妻?”
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定格在窗外,没有转头看向身侧的陈沐。
陈沐缓缓睁开眼,神色平静,没有丝毫闪躲,轻轻点头:“嗯。”
汪曼春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语气依旧淡淡的:“她很有气质,人也漂亮,跟你挺般配的。”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落在安静的车厢里,满是藏不住的别扭。
陈沐没有再接话。
毕竟自己和汪曼春有过数次的亲密关系。
在她面前谈及自己的未婚妻,不管怎么说,感觉都不对劲。
解释多了像掩饰,说得太淡又像冷漠,最好的方式便是闭口不言,点到为止。
汪曼春也没有再追问,默默收回了话头,一个人消化着心里复杂的情绪。
没过多久,车子稳稳停在了巡捕房附近的枫丹白露公寓楼下。
汪曼春下车,一路将陈沐搀扶进公寓,看着他趴到床上,确认不会牵动伤口,才收回手。
她静静站在床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嗓音温柔细碎:“我明天一早再过来看你。”
“你好好在床上休息,千万别乱动,好好养伤。”
陈沐侧过头,侧脸贴在枕头上,低声回应:“你回去路上也小心点。”
“76号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你回去收拾,别太累着了。”
汪曼春没有出声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多留,转身走出了卧室。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响。
......
一夜转瞬即逝。
广慈医院里,值了一整晚夜班的陆砚秋终于下班。
她换上便装,神色平静地走出医院大门。
原本她第一时间就想去公寓看看陈沐,确认他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可昨晚的一幕幕画面突然涌上心头,让她瞬间停下了脚步。
那个和76号特务头子汪曼春亲密相伴的陈沐,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认知。
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再也无法坦然面对两人之间的这段关系。
几番犹豫挣扎,陆砚秋还是压下了探望的念头,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