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明显的泪痕，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不合身，甚至还有一些清洗不掉的污垢痕迹，就像是...厨房中的顽固油渍。
而小男孩的身边，是一个硬朗的中年男子，一样的衣着朴素，手里还拎着一个小书包，书包上面，印着一个迪迦。
这赫然就是阿宁，以及赵叔叔。
甚至，言知若能从这张照片中，看出赵叔叔的拘谨，和阿宁的害怕。
“这...这是赵叔叔送阿宁来的那天？”
林奶奶点了点头，笑着解释道，“当初啊，第一次看到阿宁的时候，我们都不敢相信，阿宁已经十二岁了。”
“甚至在你赵叔叔送来的时候，阿宁还在抹眼泪，小小一只，可怜兮兮的呢。”
看着阿宁小时候的照片，言知若的嘴角也微微扬起，她虽然也记录过了一些阿宁小时候的照片，但这张，或者说，阿宁刚来到自己那里的那段时间，她一张都没有。
以至于在那些她不断翻阅着自己珍藏的相册时，都会有些遗憾。
“当时你爷爷想要把阿宁留在这里，甚至还带着阿宁逛了咱们院子，你爷爷那高兴劲儿，就跟阿宁是他亲孙子一样，完全忽略了拘谨的赵全。”
“其实当时，我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只是在接待赵全的时候，赵全说，老爷子还有口信。”
“你杨爷爷的口信是，别让他的阿宁长歪了。”
“招待赵全之后，赵全就趁着阿宁没注意，返回了，因为他怕阿宁哭着喊着带自己回去，他会忍不下这个心。”
“后来啊，当阿宁知道就连自己的赵叔叔也走了之后，当场就哭鼻子了，抱着你爷爷大腿，说自己想要回家，自己要回家找爷爷。”
说到这，经历过当时阿宁伤心欲绝的林奶奶，此时也不禁眼眶泛红，抹起了眼泪。
看着照片，脑海已经有画面了的言知若，此时也泪光闪闪，心里心疼极了。
“你杨爷爷的口信，我没有和你爷爷说，因为你爷爷当时的心思，以及那一根筋的性子，让我很难放心，你爷爷对待阿宁的态度，会不会和你杨爷爷的口信背道而驰。”
“于是在当晚，我安抚好了阿宁之后，就直接带着他，过去找你了。”
“你爷爷对于我的决定，很抗拒，差点当场撕破脸皮。”
“但我依旧这么做了。”
林奶奶轻叹一声，随即笑道，“但是你知道阿宁当时说了什么吗？”
“什么？”言知若呼吸有些急促。
“阿宁说，爷爷奶奶别吵了，我听话。”
这句话出来，言知若紧紧抿着嘴，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抬手擦着眼泪，无法想象当时伤心欲绝的阿宁，怎么会这么善良，还担心自己爷爷奶奶吵起来。
林奶奶抬手给言知若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声音柔和，充满了心疼。
“当时的我，看着如此的阿宁，心里不忍，但你爷爷这么多年来，和你说的那些战争往事，阿宁的爷爷在你爷爷心中占据了多大分量，你心里也清楚。”
“我想，在比起让阿宁直接享福和继续吃苦中，你杨爷爷，绝对不会选择前者。”
“而在言家，在你爷爷那恨不得将阿宁当成亲孙子的态度中，阿宁在言家的生活，只能是前者。就算...你爷爷知道阿宁爷爷的口信，也不例外。”
“毕竟你爷爷从小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也知道。”
“而我，这个陪着你爷爷走了一辈子的身边人，更知道。”
林奶奶轻叹一声，咽了一口唾沫，言知若见状，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奶奶。
林奶奶小小抿了一口后，看向自己的孙女，“既然阿宁不能在你爷爷身边，被你爷爷宠溺的生活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
“那么你或许会好奇，为什么非要把阿宁送到你那里，甚至...都没有给阿宁换上一身干净敞亮的衣服？又或者，奶奶没给阿宁好好打理一下？是不是？”
言知若吸了吸鼻子，还有些沉浸在阿宁的懂事与无助之中。
但她还是点点头，确实很好奇，但现在...也还没说到奶奶话中的算计。
林奶奶笑呵呵道，“你还记得，你当时面对奶奶把阿宁带过来的时候，你的那番话吗？”
言知若一愣，她当然记得。因为她以为阿宁，是父亲小三的孩子，以为是未曾谋面的言贺瑞。
“所以...奶奶你是故意的？”
言知若好像抓到了奶奶的想法，忍不住试探一句。
林奶奶点点头，既然要把这件事情说开，那么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尴尬，或者是难为情，亦或者是遮遮掩掩的想法。
“不如...你来分析分析，奶奶，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奶奶牵着言知若的小手，靠在沙发上，眼神满是鼓励。
毕竟自己的铺垫做了这么多，基础信息也给了这么多，不妨...就再给孙女上一课，上一堂，人心谋划的课。
说实话，言知若有些不太敢，毕竟这是自己的奶奶，揣测奶奶的想法，私下里，她或许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但面对面，当着奶奶的面揣测她的用意，饶是对现在言家亲情关系有些淡漠的言知若，也觉得有些...大逆不道了。
“没关系，今晚算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你放心胆大的揣摩。”
看着奶奶那鼓励的眼神，言知若抿了抿嘴，轻轻点头，然后微微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思索今晚的所有谈话，以及话语中的一些细节。
奶奶既然想让自己来分析，那么肯定是给了自己提示的，这就像是以前小时候，奶奶给自己讲解逻辑，也会从生活中的那些习以为常，来给自己制造逻辑性思考的引子。
最后，言知若睁开眼睛，她看着自己的奶奶，朱唇轻启。
“因为...第一印象...因为...反差冲击...因为...阿宁那一身在我看来脏兮兮的穿着...”
“最后...会让我心软，对当时的阿宁...产生包容心和同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