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庭山脉,巍峨苍茫,幅员无边,千山竞秀,万川归流,一脉囊括天地。
其中有一河,浩浩汤汤,似九天云雾深处奔涌而下,穿峡裂谷,蜿蜒千里,是为天曲河。
河中多渚岛,大小不一,自中游星落分布。
而此时,不过卯时,有一岛外,已经密密麻麻,多了许多妖族精怪。
有丈许大,鳞甲翠绿如玉的青鱼精;有大如磨盘,甲壳厚重的龟妖;有遍体赤金鳞片,背鳍高耸如马鬃的鲤驹;还有体型大如卧牛,背上“疙瘩”交错,形成一座小小的“轿座”的蟾蜍……不一而足。
但此刻,这些妖族精怪都聚集在岸边,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偶尔看着周遭的同类精怪,眼中都带着竞争之意。
不多时,苍茫群山之中,似有一钟声响起,而后遥远天际,有一朵青云出现。
一老者带着一十几岁的少年,小心翼翼的驾云而来。
但到了大河之畔,那云顿时止住,不再动弹。
老者小心的操控青云缓缓落在河畔,而不等青云落地,河中的精怪已经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
“老丈老丈,是去沧运岛吗?骑我骑我,我自小活在河中,载过千位值役,又快又稳,只收半块灵石,如果选中了,以后包月更便宜!”
“呸,你这憨货,不过才来沧运岛半年,就敢收半块灵石!”
“老丈你年纪大了,坐我这蟾蜍水轿,可安稳嘞!”
蟾蜍水妖,青鱼精连忙凑到岸边,开始推销自己。
“唳!”
也就在这时,茫茫山林之间,有众多灵鹤腾空,伴随诸多青云,载着众多人族从远处而来。
这些灵鹤和青云之上,大多都是站了两人,一老一幼,或是三人,但基本上都有一年纪不大的少年。
人数一多,自然嘈杂,但也单来了一份别样的生机,让这苍茫山林多了几分人气。
而这一幕,皆被悬于天际的陆玄尽收眼底。
他忍不住感慨:“仙道贵生,不外如是。”
在陆玄身旁,还有一少年,浓眉大眼,一身劲装打扮,似武夫胜过修士,此刻闻言,当即笑道:“师兄所言不错,我仙教喜人气,贵众生,故此才有这等气象。”
“这沧运岛,除去我等入司教习之外,还有一场值役招录,得入者,就可入镇海司,或掌脍食,或录灵册,或养灵蚕……虽然劳苦一些,但可得稳定之灵禄,且只要不犯错,可以干到寿尽,若是做得好,还可得提拔,掌一灵堂。”
“故此今日来者众多,而这天曲河水对岸,乃是羁縻险地,妖族精怪众多,为防止凡人误闯,教中普通青云不可过河。”
“想要入河进岛,就只能雇佣这河中精怪,乘骑入岛。”
陆玄颔首,同时看着下方期待的少年和略带忧虑的长者,心中感慨颇多。
想要维持仙教的运转,需要极为庞大的架构支撑。
衣食住行,灵石丹药法器,乃至洞府建造,灵木砖瓦,每日的消耗都是一个海量的数字。
许多宗门打造灵宝、傀儡,以此替代人力,完成庞大繁琐的工作量。
但鉴天教,却打造诸多低级法器,而后招录胎息、凡人,最终汇聚成一个巨齿大轮,支撑仙教的运转。
镇海司设立之后,除去需要炼炁修士斩妖以外,脍堂、织造、庖妖……诸般事务,都是需要人来做的。
炼气修士无暇,故此只能多招录胎息修士以及凡人。
“转修金甲玉躯,不在此处?”
遥遥看了一会河中喧闹之后,陆玄似是想起了什么,对着身侧少年问道。
“金甲玉兵要在昆玉岛完成转修,授予术法之后,才会来沧运岛一并教习,而后随我等同去镇海司。”
少年笑着答道。
“原来如此。”
“时辰也不早了,张师弟,我等且先入岛吧。”
陆玄看了一会,对着身侧的少年说道。
这张师弟,名为张玄戈,是前身同窗,只是平日里交情不深,今日他驾云前来沧运岛,正巧在路上碰到,二人自然结伴。
此前二人固然不熟,但往后一年二人都要在沧运岛教习,再之后还要同去东海,自然要多熟悉一番。
“师兄请!”
张玄戈笑了笑,对陆玄做了先请之手势。
陆玄也不客气,云炁化为流光,如灿灿朝阳,跨过天曲河,朝着沧运岛而去。
张玄戈紧随其后,云炁如长虹,似有轰鸣。
他所采之炁,正是陆玄前身想采而可不得的四时之炁,此刻正值盛夏,炁性刚猛霸道,如长虹贯日。
而天曲河中,诸多胎息修士也看到了这两道绚烂之云炁,当即尽皆俯首,目中露出羡艳。
……
……
沧运岛上有一矮山,名为丘鼎山,山中竹林遍布,郁郁葱葱,将一片连绵殿宇,掩映其中。
此山有值守,非内门弟子,不可入。
陆玄和张玄戈云炁化光,越过大河,直入竹林,在一座碧瓦殿宇前停了下来。
此殿名字通俗易懂,就三个字——传习殿。
殿前早有值役等待,见到陆玄二人,连忙迎了过来:
“见过两位玄士!”
“我为本殿值役,尊传习令,负责本届洞府、法袍等一应杂事。”
“两位玄士是想先挑选洞府,还是先入殿中等候,待得今日习会结束再选之?”
入沧运岛,不仅是单纯的传习术法,为了一年后入镇海司准备,同时也是领取内门弟子福利待遇。
至于这值役所说的“习会”,就是初次入岛开的一次大会,大家相互认识认识,了解岛中规矩,随后各自安顿,等到明日,才会真正授法讲道。
“今届入岛传习者几人?洞府几何?如今还剩几座?”
陆玄问道。
那值役恭敬的答道:“回玄士,今届入岛传习者八人,洞府一十二间,皆按玄士正炁之属所建,如今还剩十座,供玄士挑选。”
八位内门?
陆玄眉头微微一皱,鉴天教原本有六大灵司,用以安顿内门弟子,此番加了镇海司,变为七灵司,按此届大醮得成的数量来算,应该一司十人,可如今多了自己,也才仅仅八人,看来这镇海司,确实不受欢迎。
“洞府舆图可有?”
但既入了镇海司,陆玄也不多想,当即令值役取出舆图,准备先选一栖身之地,再入习会。
“舆图在此,还请玄士择之!”
值役恭敬的取出一方金图,口中念念有词,而后整座沧运岛就投影在空中,并有金光流转,映出了一十二座洞府的方位。
这洞府有露天于山崖者,可见星月的;亦有面向东方,得见大日的;还有风朗气清,可见浩荡江面的;亦有位居光影之下,种有桃、荷、菊、梅四季之花的……各有不同,契合鉴天教的六属之相。
“师兄,看来你的大日之属,已有同窗了,只是不知是哪位师兄?”
张玄戈则是指着舆图笑道。
只见一十二座洞府之中,一面正东,得见大日的,赫然金光黯淡,代表此洞府已被人选了。
“教内天骄如云,同采大日,并不稀奇。”
陆玄淡淡一笑。
但心中却有些好奇,亦有争胜之念。
七十三位正炁,当真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自己的朝煌真炁固然玄妙,但也不过是正炁之属罢了,不说鉴天教,就算在这沧运岛中能否脱颖而出,都是个问号。
但…正是这等世界,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