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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东阳子说青木法

    只是此刻的林师兄,似乎变了一个模样。

    原本猿背蜂腰,时刻挺拔的身躯此刻略显佝偻,两鬓斑白,脸色憔悴,好似大病初愈一般。

    要知道,林师兄在蛰院之中,虽不如前身,但亦是琼林玉树之姿。

    但眼下,却透着迟暮,令人见之心酸。

    陆玄知晓,这是大醮失败,得受天威的后果。

    炼炁大醮的天威,不会丢掉性命,但也修为尽散,且此生不可修行,寿元止步八十载。

    陆玄见之,当下心中戚戚,多了几分不忍。

    “冒然登门,还望师弟见谅……师弟眼下并无职务在身,我且托大,再唤一声师弟了。”

    林师兄声音嘶哑,对着陆玄行了一礼,态度恭敬。

    “师兄说的哪里话,你我同窗,岂因修为论之?”

    “还请速速入舍。”

    鉴天教讲究“贵生”,注重人情,故此,师兄师妹之称,在蛰院入门之时就以先后之序立下了,一般而言都不会更改。

    但修行,毕竟达者为师,所以一旦修为超越太多,达者就会被授予教中高位,好让低修以职位称之,以显尊敬。

    至于私下里,师兄师弟之称,且看情谊了。

    前身和林师兄九载同窗,陆玄还不至于因为突破炼炁,就强让人改称,那也太过不近人情了。

    当下领着林师兄入舍,煮了热茶,礼数不缺。

    “师弟此番归来,气息又增,莫非是小醮功成,开了灵识了?”

    林师兄饮了茶水,率先问道。

    “师兄慧眼,侥幸功成。”

    陆玄笑了笑。

    “修行之中,哪有侥幸之说,师弟天资聪慧,方有今日。”

    “比我胜过太多了……”

    林师兄嘴角苦涩,忍不住叹道。

    陆玄不知晓林师兄今日登门的目的,但此刻闻言,也只能宽慰了一句:“道阻且长,谁知未来?儿孙满堂,亦是人伦大道。”

    林师兄摇头不语,陆玄见状,也不好多说,屋中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过了半晌之后,林师兄似是下了决心,再次开口道:“师弟,不知你出身何地?可在仙教教域之中?”

    陆玄答道:“我出生青崖道,极近教域边疆,但尚在仙教教域之中。”

    仙教疆域广袤,连绵百万里,为管控诸般地域,仙教将其划分为了一庭十二道。

    一庭,就是玉庭山脉,也被称为玉庭道场,这是仙教核心之地,连绵数十万里,囊括千山万川,内中不知有多少修士凡人,妖族精怪,繁华无比。

    十二道,就是十二座道场,分布在各地,内中亦有教中修士坐镇,贵生一方,教化众生。

    只是,除去玉庭山,其余之地都不甚繁华,修行之风亦是差了许多,多为凡人之地。

    但只要在仙教疆域之中,都能得享安稳,度过一生。

    运气好,悟性聪慧,还可被选入仙教蛰院,修行仙道。

    林师兄闻言,止不住点头:“能在教中就好,外界之险,常人难以想象……”

    “不知师兄出身何地?”

    陆玄适时问道。

    “我出身在仙教之外,一处名为【空桑道】的地界。”

    “家中乃是修行世家,祖父更是筑基修为,有灵峰三座,灵田千亩,奴婢成云,我自幼时就是锦衣玉食,诸般灵物皆可享用,好不快活……”

    “但家中长辈却时有悲戚,灵米入喉尚长叹不止。”

    “我彼时不知,但后来才明白,家中所修功法,乃是《东阳子说青木法》。”

    东阳子说青木法?!

    陆玄神色一震,忍不住抬首看向林师兄。

    真经首缀有人名?!

    这岂不是种仙之法?!

    林师兄家传真经竟然是这等法门?

    那林师兄如何入得鉴天教?

    林师兄也感知到了陆玄的震惊,当即苦笑,继续说道:“我彼时年幼,并不懂事,家中长辈亦不愿多说,我只记得,在我三岁那年,我那号称坐忘种子的父亲就也没出现过……”

    “我四岁之时,堂兄亦是不知所踪。”

    “再两年,我大兄再也未曾归家。”

    “我七岁时,家中顶梁巨柱的祖父,出了一趟远门,再也未归。”

    “直到我八岁那年,突感地龙翻身,天空有巨雷闪烁,家中灵峰颤抖,而后二哥就领着我逃离,说有大敌来袭……”

    “再后来,二哥身陨,我亦昏迷。”

    “等我醒来,就见到了意外经过的仙教【教习】,因为我自小被父亲严令,不准修行家族真经,故此得了【教习】垂怜,被带入了蛰院。”

    原来如此。

    陆玄顿时恍然,但他着实没想到,林师兄竟然还有这般遭遇。

    修行种仙之法,家族长辈尽皆失踪?这是遭遇了什么大劫?

    筑基祖父也逃不过吗?

    “种仙之法,大劫各有不同,但我林家之劫,当是【人材劫】。”

    “如同地中之灵材,修行越深,越是肥美,直到最后,被一口吞下。”

    “因为你修了此经,一切法,等同此人所赐,不管你修为多深,只要在此人面前都不可能反抗。”

    林师兄似是知晓陆玄的疑惑,握拳紧握,将自家之劫说了。

    “师兄节哀!”

    陆玄长叹,宽慰了一声。

    “哀?我不想节哀!”

    “我想以仇雠颈血,浇心头块垒!”

    “可空桑道乃是【青木宗】之疆域,虽内有争斗,但根基不失,乃是一方大宗,教习当日救我一凡人,无伤大雅,但想要为我复仇,却是不能的。”

    “唯有我自己!”

    “所以我不会采炼正炁之下的清杂浊炁,采炼此炁,终生无望斩敌。”

    “但两次大醮,尽皆失败,是我无能……”

    林师兄拳头捏的越发紧了,但一声长叹之后,还是放下了。

    凡人之怒,没有意义。

    “邪魔外道,不得正法,终究被除,师兄切莫太过介怀……”

    陆玄闻言,也只能宽慰。

    但他心中更好奇的是,林师兄今日和自己诉说心事来历,是何缘由?

    林师兄苦笑:“凡人之躯,就算介怀又能如何?”

    “但我得蒙仙教大恩,入蛰院得以修行九载,想来还是有几分同窗之情。”

    “陆师弟,若是有朝一日,你得成金丹,可愿下一纸谕令,斩东阳子而灭青木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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