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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大概是她眼瞎

    瑾华院,云雀轻嗅了嗅,又沾了些在帕子上,对着光线照了照,很肯定是地说:“确实是枯云丝,主子你没喝吧?”

    纪池韵轻嗯一声。

    宋芷荷表面是去拿那个香囊,但她的手在茶杯上经过。

    知道有人要害她,她自然会更加小心。

    任何人出现在她的身侧,周围的食水她都不会入口。

    她故意端起茶杯,很敏锐地发现宋芷荷眼神的变化,所以用袖挡住,做出喝茶的假象。

    果然见她喝了茶,宋芷荷眼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要是这茶里没鬼,谁信?

    云雀将那杯茶泼到窗外,有些嫌弃:“这样的残次品也拿来害人!”

    纪池韵笑着逗她:“我看着完全没有痕迹,这样还叫残次品?”

    云雀睁大眼睛:“怎么没有痕迹?真正的枯云丝,除了用特殊手法去验,不然什么都看不出来,可是这个有色又有味。我一闻就知道了。”

    她说:“主子你看!”

    说着将那沾了茶水帕子放在火上轻轻地烤,布料沾了火,边缘有一圈绿灰色。

    云雀得意:“这一看就有毒好吧!”

    纪池韵被她的样子逗笑,将那香囊递过去:“你再看看这个!”

    云雀嫌弃:“这么丑的东西,又这么旧,怎么会出现在主子这里?”

    纪池韵:“……”

    大概是她眼瞎!

    好在云雀只嫌弃了一句,就没再多说。

    她低头看香囊,把里面早已干透的香料倒在桌面上。

    纪池韵安静地看着她的动作。

    七年多了,里面的气味早已散尽,只剩下一些干的粉末,应该是完全看不出来了。

    心中的那些疑惑,大概没有谁能帮她解答。

    竹语端着一盘点心进来:“夫人,小厨房今天新研做的,栗子蟹酥糕,可香了,你尝尝。”

    小厨房里面有两个厨娘,一个做菜,一个做点心。

    这是纪府原本厨房的下人,纪家被流放后,下人被发卖,纪池韵让晏兰舟把人都买下来安顿在各处。

    只这两位进了瑾华院,也算聊慰思亲之痛。

    算算时间,现在纪家人应该走完一半流放路了。

    这个冬天,他们注定得在路上度过,北境天气寒冷,她得让人多备些冬衣。

    她早下了令,沿路的商铺里,要钱给钱,要物给物,暗中护着的人定要保证爹娘他们一路上都平平安安的。

    安排的人十天会传一次消息回来,明天就能得知他们的近况。

    纪池韵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

    弟弟最是爱这些吃食,可流放路辛苦,他从小没有吃过苦,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还有修儿,他还那么小,就跟着一起长途跋涉。

    母亲一向被父亲娇养着,先是承受了牢狱之苦,待遇天差地别,也不知道在流放路上,会流多少眼泪。父亲该心疼坏了吧?

    还有大嫂。

    兄长要写下和离书,让大嫂留在京城,以后另觅良缘。大嫂断色拒绝,要与兄长同甘共苦。

    可她也是一向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就算随兄长赴任曾离开京城,但那样的辛苦,又怎么和流放路上的苦相比?

    纪家天翻地覆,她竟什么都做不了。

    玉簟从外面进来,她拿了张帖子送上:“夫人,这是秦国公府小少爷弥月之喜的帖子!时间在十日后。”

    纪池韵接过来。

    她这段时间极少出门,自纪府出事,送给她的帖子也锐减。

    那些聚会宴请的帖子一般都是送到了宋芷荷这个乡君手中。

    外人看得清,她这所谓的主母不过名存实亡,而周鸣鹤肯用功劳为宋芷荷请封乡君,意思太过明了。

    更有上次黄蜂事件,周鸣鹤的举动,几乎已经印证了一切。

    这说明以后周府后宅之中,地位最高的,不再是她这位前尚书之女。

    而是那位新封的乡君。

    宋芷荷还来她面前炫耀过好几回。

    纪池韵并不在意这些。

    以前她热衷于参加这样的聚会,每场不落,为的不过是给周鸣鹤铺路。

    现在,她什么都不想。

    只想查到父亲被构陷的证据,希望还他清白的一天。而这些,靠那些后宅夫人是没有用的。

    所以即使有几封只是出于情面,却毫无诚意的帖子,在邀请宋芷荷后顺便发给她的,她也能不去就不去。

    两家没有交情,上次普望寺,秦国公老夫人帮了她,她想亲自去拜访,也被婉拒,这次秦国公府的帖子却是直接送给她的。

    于情于理,她都得亲自去。

    礼物也得用心挑选准备。

    “碎枕香,是碎枕香的成分!”一直安静的云雀突然惊呼。

    纪池韵回过头:“什么?”

    云雀连珠似的说:“寒水石,凌霄果,断丝蕈,茜根,北细辛……我敢肯定,那人手里肯定有《验毒遗方》,不,不是全本,应该是残缺的,而且,那人也不是个什么高手,不然不会做得这么粗糙。”

    说完后,她转向纪池韵,脸色郑重:“主子,这香囊里根本不是什么香料,而是混在香料里的绝子药。”

    顿了顿,她的声音小了些:“你身上中的毒,就是来自这里。”

    纪池韵指尖骤然发凉,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桌面上干透的香料粉末簌簌摊开,细碎、枯白,平平无奇,看着与寻常陈年香粉一样。

    她也曾以为一样。

    可笑她一直佩戴在身上六年,几乎不离身,当成定情信物一般珍之重之的东西。

    她以为那是一颗真心。

    原来,里面藏着最龌龊最狠毒的心思。

    让一个女子悄无声息地绝子,再也不能做母亲,何其歹毒,何其缜密!

    纪池韵怔怔看着那堆干粉,眼底一片空白,良久才缓缓拢了拢眼睫,她没有流泪。

    在知道所谓的七天头香,跪求一天是谎言后,她心中所有的温情都已抽离。

    现在不过是在心死寒凉之中,再加重一些而已。

    她眸色慢慢沉定下来,突然想,这香囊,既然是宋芷荷送的,周鸣鹤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两个一模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宋芷荷的意思很明显,不想她生下周鸣鹤的孩子,但是她怎么就这么确定她一定会佩戴?

    那周鸣鹤那只……

    她突然笑起来。

    如果一切如她猜测的那样,那就有意思了。

    她写了两封信,叫过玉簟:“这封拿给晏掌柜!这封拿给奶兄吴向阳。”

    玉簟应声拿着信走了。

    转过头,她说:“收起来吧,把这些香料装回去!”

    云雀小心装回,不解:“这东西还留着干嘛?”

    虽然已经失了效,但看着也膈应。

    纪池韵似乎笑了一下:“以后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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