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新歪头,目光渐渐变得深思起来。
总觉得季青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跟白华在讨论什么?
几人说说笑笑,饺子很快包好了。
唐琳特意挑了几个太阳花形状的端到厨房,让白华看着火,水开了饺子下锅。
叶新去卫生间洗手,刚擦干净,就听到一阵急促大力的拍门声。
“叶医生,唐医生是不是在您这儿?”
叶新快步上前开门,外头站着医院的护士小何。
冰天雪地的天气里,女同志跑得一头汗。
一双没戴手套骑车的手,冻得通红,像细长的红萝卜。
“下雪路滑,进山的公路上发生连环车祸,院长让所有人立刻集合!”
说话间,勤务兵也到了。
“副团,副连,紧急集合!”
屋子里几人面面相觑,听了一耳朵的白华第一反应就是进厨房,将风门关上,盖上锅盖。
“走!”
季青临给叶新披上外套,几人神色严肃地往外走。
事情紧急,季青临跟叶新必须在家属区大门口分开。
“注意安全。”
女人用力回握住男人的手又松开。
军区肯定要派人去事故现场看看什么情况,叶新他们要返回医院,面对的都是受伤的老乡,叶新不是外科,几乎不会有危险。
所以她只担心男人的安危。
“放心。”
季青临深深看了她一眼,跟白华几人大步离开。
……
叶新等人匆匆赶到医院,换上白大褂,消毒过后进入急诊病房。
整个大厅,走廊上全是人。
移动病床上,哀嚎的病人一个接一个被推进来。
剩下还能走、只受了些轻伤的人坐在长椅上,等着进一步检查和处理伤口。
唐琳进了手术室,叶新找到忙的声音都哑了的陈主任,“陈主任,我现在做什么?”
陈主任转身,一看是休班的叶新,略松了口气。
“外头排队的那些,正在登记的轻伤,给他们好好检查一下,能处理的就交给你处理了。”
“处理完毕,让不严重的先回去休息……”
陈主任一边说,一边将递过来的材料签字。
“事情比较麻烦,是回村里家属区的中巴车侧翻了,后面的小车队避让不及,直接撞上去,这才导致了连环车祸……”
陈主任面色冷峻,“伤者比较多,叶医生,麻烦你了。”
叶新点点头,戴上口罩和手套,立刻投入到陈主任安排的工作中。
走廊上,所有长椅都坐满了人,还能站着的,没有明显外伤的家属陪在一旁,低低的哭声和哀鸣交织在一起,盘旋在整个急诊室上空,风雨欲来。
一个穿着西装,却衣衫褴褛的男人坐在长椅上,想掏烟,在兜里抹了半天,只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壳。
剩下的两根烟,刚才排队登记的时候,早就被挤烂了。
张辉随便地靠在椅背,连头都不抬。
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他无法闭上眼,嘴唇哆嗦着,将脏兮兮、带着血腥味的手搭在眼睛上。
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他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听说市里接了一位香江来的企业家,想要在潞水投资建厂。
市委领导找到张辉,让他们保安公司出人出车,务必陪好这位重磅的企业家。
张辉一听不敢怠慢,推了手头所有工作,亲自给人当司机,当导游……
原本今天下午参观完毕,要返回市里吃饭。
包厢都订好了,却在返程途中碰到侧翻的中巴车。
雪天路滑,张辉一刻不敢放松,全神贯注盯着结冰的路面。
一个转弯,后座闭目养神的企业家忽然问了一句,“张辉同志,你们当地这里,有没有什么特色的服务啊……”
张辉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本能回答,“您指的是……”
企业家眉头紧蹙,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奈,“就是特色,年轻女同志陪着吃饭,陪着到处走走看看……”
张辉瞬间明白过来,透过后视镜,多看了一眼后座的企业家。
就这一眼,等他收回目光再看前方,已经来不及了……
冒烟的中巴车就那么横在马路中间,张辉刹车几乎踩到底,等他听见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才想起来今天下雪了!
嘭的一声,黑色小汽车直直撞上中巴车尾巴。
“好痛……你怎么……”
企业家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人像个面口袋似的被推着撞上了前座椅背!
跟在张辉后面的小汽车叠罗汉一样撞上来。
刚才还骂骂咧咧的企业家被这么一撞,直接晕了过去。
张辉人都傻了,松开安全带爬到后座,扶起人唤着。
“王老板,王老板!”
……
“张辉!”
一声急促的呼唤,打断了张辉的回忆。
他放下手,睁开眼,看着怒火冲冲的徐副院长,心沉了下去。
徐副院长恨不得大嘴巴抽死这个侄女婿。
好不容易给他拉来的工作,就干成这样?
那位身价不菲的香江老板此刻还躺在病房里呢!
听说受了严重撞击,脑震荡厉害,什么时候醒都是个未知数。
要是不能醒……
徐副院长倒吸一口凉气,到时候别说张辉,只怕连徐政委都要受到牵连。
因为当初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把得陪这样的肥差交给张辉的!
“你不是专门给领导开车的吗,干什么吃的?”
“这么大的雪,无论多大的事,不能等雪停了之后再去谈?”
徐副院长恨铁不成钢。
张辉张了张嘴,相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他只能深深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不再抵抗的样子。
徐副院长看着他这个样子就来气。
当初大哥让楠楠嫁人,徐副院长就不看好这退伍军人。
性子不算强硬,人也不上进,楠楠一个大学生,跟了他,这辈子的生活都能一眼望到头!
后来张辉开了公司,买了车,两口子的生活质量肉眼可见地变好起来,徐副院长的态度才略微回转。
这才过了几天,他就闯出了泼天的大祸!
“姑姑,您找我?”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一双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皮鞋停在张辉眼前。
男人怔怔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徐楠楠,彻底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