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书言签了字,把秦暨洲和云梓糖带出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沈拓正好姗姗来迟。
大抵是感觉到气氛古怪,他很是有眼力见儿的道:“秦总,太太,我先送云小姐回去了,你们开车慢点。”
云梓糖被沈拓带走的时候,还犹犹豫豫的看向秦暨洲,她问:“暨洲哥,我今天晚上直播,你能来看吗?”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我…今天发生的事,我有点怕,你要是不在的话,我不敢播。”
她声音柔柔弱弱地,看向秦暨洲时,一双眼里写满了希冀,就像是盯着胡萝卜的小兔,眼巴巴地等人垂怜。
秦暨洲没应声。
云梓糖又道:“我今天晚上准备了点儿新鲜东西,保证你感兴趣,暨洲哥,你…”
“沈拓,送云小姐回去。”在话题逐渐变得暧昧时,秦暨洲终于开口,让沈拓把人带走,他那双掺了几分醉意的桃花眼,正落在乔书言的脸上,乔书言还看到,他嘴角似有一片淤青。
至于这伤口的来处,便也只有英雄救美了。
乔书言也说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感受。
她心底回荡着方才云梓糖含羞带怯的模样,心底只有莫大的讽刺。
相识二十多年,她始终觉得,秦暨洲性子古板冷淡,其实说到底,只是他对她没兴趣罢了。
他原来也是会尝试新鲜玩意儿的。
为了云梓糖。
车子在暗夜里缓慢驶向景园。
一路上乔书言心里都像是压了一块大石一般。
云梓糖的娇笑声,以及秦暨洲的放纵默许,都好似化作了一柄又一柄锋锐的尖刀,不偏不倚地扎在乔书言的心头。
将乔书言这么多年的坚持,和自以为对秦暨洲的了解全都撕得粉碎。
通过后视镜,乔书言可以看到,秦暨洲的视线一次一次地偏在她身上,他迟迟没说话,乔书言也没问他的意图,只是冷淡道:“我今天去了律所,离婚协议明天就能拿到,秦暨洲,我们离婚吧。”
那么多年的坚持,换来的是他对另一个女人的偏袒,乔书言打算放过自己了。
“你说什么?”
乔书言看到了他眼底的讶异。
她道:“我知道商业联姻不好分割,我们先把离婚证领了,然后…”
“不高兴了?”秦暨洲冷沉的目光落在乔书言的脸上,他眸底的酒气散了大半,黑漆漆的瞳孔里像是藏了深渊,要将乔书言整个人溺在眼底。
没待乔书言开口,他便自顾自的解释:“今日是我约岳父吃饭,结束的时候正好遇到梓糖被人骚扰,顺手帮了一把。”
哪怕在乔书言面前,他唤云梓糖时,叫得也依旧亲密。
手从后座探过来,正罩在乔书言的头顶,秦暨洲就像是抚摸一只耍性子的猫儿一般,揉过乔书言的长发:“乔乔,耍性子可以,别拿离婚开玩笑,这并不好笑。”
他始终是一副笃定的语气。
运筹帷幄的,笃定乔书言在闹。
小时候,乔书言耍性子的时候,秦暨洲也会这样揉她的脑袋,也会说两句安抚的话。
那时候,乔书言见他流露出不同以往的温柔,便私心里觉得,她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再看秦暨洲的态度,她总觉得他对她的那份包容,像是在逗弄一只永远都不会离开的狗儿。
他始终是高高在上的。
就好像料定了自己哪怕生气,只要他招招手,甩个骨头,自己便会巴巴地跟上来。
可这回不会了。
乔书言在心里想。
她没与秦暨洲争辩,那没意义。
左右等明天离婚协议拿到手的时候,秦暨洲就知道她的态度了。
回到景园之后,秦暨洲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里的那盏灯一直亮着,乔书言不知他是在陪着云梓糖看什么新鲜玩意儿,还是在工作。
不过这些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乔书言回了主卧,顺手反锁上了门。
她本以为,这两日经历了这么多,自己会彻夜难眠,却没想到疲惫驱使着她沾床就睡。
大概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舍掉秦暨洲,她这一觉竟是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早上,乔书言是被敲门声叫醒的,是展颜来了。
听到她来到景园的消息,乔书言心底先是一惊,担忧对方又是来逼她去流产,她下楼之前,先找黎欢要了预约流产的电子单。
景园里的佣人在看到展颜时,个个屏息敛目,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展颜眼底带着几分不耐,目光频频地朝着楼上看来,在瞧见乔书言时,她猛地将手里的茶杯扣在了桌上,声音里也尽是不悦:“什么事都办不好,秦家要你这个少夫人有什么用?
你自己过来看看,网上都闹成什么样子了?所有人都在传你老公搞外遇,你这个秦太太还好意思睡?”
她拿过桌面上的手机,直接朝着乔书言的方向砸了过来。
哪怕乔书言立刻去躲,那手机还是擦着她的额角砸过落在地上,屏幕朝上,乔书言没看到上面的字,却也看到了秦暨洲护着云梓糖的那张照片。
看场景,就是昨天在酒店里拍的。
展颜道:“昨天你既然在场,为什么不和那些记者说清楚?为什么不配合暨洲澄清?
怎么让你老公的花边新闻传得到处都是,你这个秦太太还很骄傲吗?”
她来就是兴师问罪的。
这会儿更是直接走到了乔书言的面前,奚落的目光扫过乔书言的眉眼:“若是你早知你这般没用,当初我就不该同意暨洲娶你。
你瞧瞧你这副样子,哪点儿能配得上秦太太的身份?你…”
展颜一股脑的骂着,乔书言忽然开口:“您说的是,之前怪我不自量力。
现在我也看明白了,我确实不配做这个秦太太,我已经决定和秦暨洲离婚了。”
展颜的数落戛然而止。
她眸光震惊的看着乔书言,就好像不相信,这话是从乔书言口中说出来的。
“你少故意堵我,乔书言,你觉得我会信你吗?”展颜很快就冷哼了一声,她确实不相信,乔书言会愿意和秦暨洲离婚。
乔书言家里都已经破落成什么样子了,这些年一直都靠他们秦家接济。
比起离婚,她更愿意相信乔书言就是逞口舌之快,故意拿话堵她。
乔书言道:“离婚协议很快就会有人送来,我这两天会搬出景园,您若是不信的话,便亲眼看看吧。”
她声音里再也没有半分讨好示弱。
过分冷静的语调,反倒是听得展颜心底一慌。
展颜伸手拉住了乔书言的手腕:“就因为我那两句话?你连你老公的花边新闻都处理不干净,我做长辈的说你两句怎么了?
就因为这点儿小事你就和我闹,好让暨洲回来找我麻烦?”
她手攥得很紧,勒得乔书言的手腕发疼。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乔书言自嘲地笑了一下。
秦暨洲根本不在意她,他恐怕早就巴不得自己赶紧搬走,给云梓糖让位了,他怎么可能为了自己找展颜的麻烦?
乔书言道:“您多虑了,我没要跟谁耍性子,离婚是我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也已经和秦暨洲说过了。”
“暨洲他…同意了?”展颜脸上还带着几分怔忪,似喃喃自语一般低声问。
“他会同意的。”乔书言不理解她的错愕,却还是回了一句。
自秦暨洲把她娶进门之后,展颜就不喜欢她。
乔书言也能理解,她已经不是乔家主家众星捧月的大小姐了,他们这一支被赶出乔家之后,在京市连一个暴发户都比不上。
如果不是年少时的情谊,她连见秦暨洲的资格都没有,别提做秦家的少夫人了。
如今自己主动让位,展颜应该再高兴不过了。
乔书言继续说:“您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回去吧,我该让人收拾东西了。”
“等等。”展颜叫住了乔书言,“如果你要离婚,你肚里的那个野种…”
乔书言狐疑地看了展颜一眼,就听展颜轻咳一声,眼底闪过几分狠厉:“那孩子你绝不能留,即便你要和暨洲离婚,算算日子,那孩子也是你做秦太太的时候怀上的,我绝不允许一个污了秦家血脉的孩子活着。
你先把孩子打掉,再与暨洲谈这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