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冀州行馆灯火通明。
顾明月坐在正堂侧间的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张半人长的地图。
地图上用朱砂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圈点和箭头。
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她搁下笔抬起头。
萧烨跟顾明理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一路奔波的灰尘。
“陛下回来了！”
刘公公快步迎上前，喊了人打水为陛下洗漱更衣。
顾明月站起身，目光在两人脸上快速扫过。
“陛下，哥，你们回来了！情况如何？”
“比想的还恶心。”
顾明理直接走到茶桌前，抓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一杯递给萧烨，另一杯自己仰头灌了下去。
萧烨接过来，没嫌弃他没洗手，也喝了两口。
三人围坐在地图前。
顾明理把崔家庄园暗藏化合药剂，以地换粮的手段，州府马车出入庄园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顾明月听完，脑中快速思考。
“所以崔家的套路是：先用药保住自家田，再散布谣言，说朝廷只顾办蹴鞠大赛维系贵族？”
“百姓们颗粒无收，崔家趁机抬高粮价，兼并土地？”
“没错。”
顾明理冷哼。
“一石二鸟。既扩大了土地版图，又让朝廷看起来昏庸无道，动摇民心。”
萧烨靠着椅背，手指交叠搁在膝盖上。
“他们是故意想要让朝廷等到灾情闹大，民变缺粮时再反应过来。”
“等京城收到灾报，再派人下来赈灾时，田地早就被吞干净了。粮食短缺只能去求南方粮商。”
“而如今最大的粮商就是陵博崔家。”
顾明理点头。
“最重要的他们这是想把承办蹴鞠大赛的普济堂，拉出去祭旗，以消民怨。”
兄妹俩交换了个眼神。
所以他们此行不但得解决赈灾问题，还得让普济堂在此落脚。
让百姓了解到普济堂是个能带动民生，为国为民的商号。
而不是一味拉拢权贵，不顾百姓死活的无良商家。
顾明月沉吟片刻，抬眼看向皇帝。
“陛下，您此次前来，可是已经想好了赈灾办法？”
萧烨微微扬眉，回答的风轻云淡。
“朕不懂治理蝗灾。”
“哈？！”
顾明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您不懂治理还亲自跑来赈灾？还跟人家赵知县打了包票？”
“嗯。”
萧烨神情淡淡地端起茶盏又喝了口。
唇角微勾，扫了一眼顾明理。
“没事，朕有能臣。你哥什么都会。”
顾明理正端着茶杯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出来。
顾明月：“……”
一炷香后。
“什么都会”的顾明理拿出了解决方案。
“什么？！你要调来一千万只鸭子？！”
顾明月跟萧烨都有些震惊。
顾明月听完方案举手提问。
“哥，你研制杀虫药水这个我相信会有用。但你说要调普济堂的那一千多万只鸭子过来，当灭蝗大军，这能行吗？”
“当然行！”
顾明理想想那个场面就兴奋。
“鸭子吃蝗虫是生物灭虫法，零污染、零成本。而且吃完虫的鸭子还能继续养着产蛋。简直一举两得！”
顾明月歪头思忖。
“可那场面不会相当混乱吗？”
顾明理轻咳一声。
“我可以豁出脸去，跟它们谈判。”
顾明月：“……”
懂了。
萧烨看着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兴奋讨论，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暗语。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行，这事就按照明理说的来。”
“从江州运一千万只活鸭到冀州，最快要多久？”
顾明月立刻提笔计算。
“走漕运七天可达。如果征用普济堂物流线上现有的全部船队，可以缩短到五天。”
萧烨沉思。
“够了。”他果断拍板。
“今夜就让人传信回江州，即刻启运。”
“好！”
萧烨又转向顾明理。
“明理，你说的灭虫药水需要什么材料？”
顾明理在地图旁边的空白处，快速画了一个简易的配方示意图，写下几个关键原料。
“利用苦楝、苦参、雷公藤等有毒草木熬煮汁水，混合麦麸、碎草制成毒饵，撒在蝗区。只毒杀蝗虫，不伤庄稼、人畜、鱼虾。”
他抬起头看着萧烨。
“这配方不需要前朝那种复杂工艺。用土法就能做。但需要大量原料和人手。”
萧烨点头。
“原料采办的事，朕通知太医院薛仁去办。至于人手方面……”
“赵朴诚可以发挥作用，看看他是否有真本事。”
顾明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萧烨的意思。
“您是说……发动百姓？”
萧烨点头。
“百姓的地被虫吃了，他们比谁都想灭虫。”
“给他们工具和配方，他们会把每一寸地翻三遍。”
“这时候需要有个能让他们信服的官员出面。赵朴诚是最合适的。”
“另外赈灾粮的问题……”
萧烨看向顾明月。
“朝廷拨十万两赈灾银，一起交于顾东家来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