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回廊快步往东院赶。
月亮门就在前面十步的地方。
壹伍刚迈过门槛,脚步猛地一顿。
“等会,又有人。”
顾明理心脏咯噔一跳。
壹拾也看到了。
月亮门另一边,两个黑影正从对面的巷道里飘过来。
一黑一白!
又是那两个阴差。
两组黑白无常,在顾德白卧房前面的院子里,第二次狭路相逢。
这回距离更近了。不到十步。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缕,照在四个人的脸上。
两张惨白的,两张漆黑的。
五个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该不会地府原本就计划今晚来锁顾德白吧?
顾明理抖着说了声:“好~~好巧~~~”
五个人就这么杵在月亮门两侧。
谁都没动。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忽然,书房方向传来脚步声。
伴随着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的声音。
“把后院那几盏灯笼点上,黑灯瞎火的,我怎么听着有人在哭?”
顾德白从书房出来了,正沿着回廊往卧房走。
管家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小碎步紧赶。
“是是是,老爷您慢着点。”
目标人物出现。
两组黑白无常全部屏住了呼吸。
壹伍拉着顾明理往月亮门内侧的阴影里缩了缩。
壹拾也跟着贴到了墙根。
对面那瘦长汉子一把拽住魁梧汉子,两人闪到了月亮门外侧的花丛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德白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
他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
侧着耳朵听了听。
“你听见没有?”
管家竖起耳朵。
“老爷,您说什么?”
“真的有人在哭。”
院墙外面。
顾明月和桃枝的“气氛组”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
桃枝哭得太入戏,眼泪把脸上的粉都冲花了。
在惨白的脸上,留下两道深刻的泪痕。
柳叶她是吹不动了,纯靠真情实感在输出。
“呜呜……呜呜呜……”
那哭声在夜风里飘飘荡荡,听不真切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顾明月也在吹。
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柳叶上了,而是被身后那棵桃树的影子吸引住。
树影在地上一动一动的,加上桃枝的哭声,她自己都开始浑身发毛。
但她不能停。
她又换了个调子,吹得更尖更长。
院子里面。
顾德白站在回廊上,支着耳朵,脖子伸得老长。
“你去看看,后花园那边是不是有人?”
“哎!好!”
管家脸色发白,但主子吩咐了不能不去。
他喊上两个小厮,提着灯笼,硬着头皮往后花园的方向走。
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
顾德白一个人站在月亮门前,搓着手,左看看右看看。
夜风又吹了一阵。
忽然,后花园方向,炸出两道尖锐的男女混合叫声。
“啊啊啊啊啊——!!”
“啊——!!!”
声音之大,之凄厉,之穿透力,整个顾府的空气都被劈开了。
顾德白吓的身子猛地一抖,脚底板往后滑了两寸。
后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接着是一名小厮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老爷!不好了!后花园闹鬼了!”
顾德白眼睛瞪得老大,“胡说八道!”
“真的!”小厮哭嚎着,“是两个女鬼!”
“一个脸上涂着白粉,蹲在桃树下啃手,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绿光光。”
“一个满脸血泪,蹲在假山后哭。”
“老爷!真的好可怕呀!今晚该不是地府没关门吧?”
顾德白的嘴角抽了两下。
“这……”
他的底气明显不如刚才足了。
嘴上骂着管家大惊小怪,自己两条腿却不自觉地往卧房方向挪了两步。
“甭管什么鬼不鬼的,先回屋再说。大半夜的,别在外头待着……”
眼看亲爹要进屋了。
顾明理小声对壹伍壹拾道:“该咱们出场了!上!”
月亮门后,走出了三个人。
一个惨白面孔,长帽高耸。
一个漆黑面孔,铁链在手。
后面还牵着一个披头散发、白衣飘荡的人。
锁魂链从那人脖子上垂下来,铁皮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
“啊啊啊啊~~~”
小厮抱着顾德白的胳膊又哭嚎起来。
“老爷!您看!是黑白无常啊!!!”
顾德白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他起初也是被黑白无常吓住了,但视线再往后看。
那个被锁着脖子的白衣人,身量颀长,即便散着头发遮了大半张脸。
但那个轮廓、那张俊秀的脸,顾德白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
是他儿子。
是顾明理。
“理……理儿?!”
顾德白的声音变了调。
他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抖成了筛糠。
顾明理知道飙演技的时候到了。
他低垂着头,头发遮着脸,一声不吭。
真像是一道没有感知的魂魄。
壹伍手持生死簿,面无表情地站在前面。
壹拾拎着锁魂链,歪着脑袋看向顾德白,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太对劲的好奇。
顾德白的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们是……”
就在这时候,花丛后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个杀手动了。
魁梧汉子小声道:“有人跟咱抢生意!咱们也上,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于是,另外两个黑白无常,从花丛后面走了出来。
他们本来是准备等机会动手的。
但管家那一嗓子“有鬼”,把前院好几个下人都喊醒了。
再躲下去,等下人们提着灯笼赶过来,他们就暴露了。
所以瘦长汉子做了个决定。
跟黑白无常抢人!
他们负责杀,黑白无常把魂锁走就行。
先用“鬼”的身份靠近顾德白,等近了身,一刀了结。
于是两个杀手大摇大摆地从花丛后面走出来。
黑无常在前,白无常在后。
铁链哗啦啦拖在地上。
顾德白回头一看。
又来两个。
四个黑白无常。
两对。
他的眼珠子在两组人之间转了三四个来回。
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空白。
大脑彻底当机了。
“四……四个?阴间也是轮班制的?”
管家已经躲到顾德白身后了,两只手攥着老爷的衣襟,整个人缩成一团。
“老老老~~~~老爷~~~跑吧!”
顾德白没跑。
他儿子还被套着呢!
顾德白抖着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被锁魂链拴着的顾明理。
他顾德白这辈子最得意的两件事,一是攒了满库房的银子,二是生了一双好儿女。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
儿子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