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浑身都包裹在黑色斗篷里,脚步声很轻,是以,江棠方才没有听出来。
看来,这人还是个练家子。
“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沈文伯走到书桌前坐下,对着黑衣人问了一句。
黑衣人将一份书信交到沈文伯手里。
他声音有些低哑,说话的时候,像是被锯子拉扯着一般:“桃花庄的房子多年无人居住,且,当年的确是发生了瘟疫。但属下查探过,江氏母女在十六年前就已经离开了庄子,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何处。至于江氏,目前没有下落。”
江棠心中一紧。
沈文伯竟然在调查她,还派人去找母亲的下落?他是在怀疑什么吗?
又或者,沈文伯将她接回来,除了替嫁之外,还有其他目的?
“既然已经离开,怎么会这么凑巧,就和孙嬷嬷碰上了呢?”
黑衣人沉默片刻,道:“大人若是怀疑三小姐的身份,倒是有个更好的法子。只需……”
“好了你退下吧。”
沈文伯打断他的话,摆了摆手,那黑衣人就退了出去。
沈文伯看了一眼黑衣人递给他的书信,随即,就用烛火将那封信焚烧干净。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沈文伯都在处理公务。
江棠在房梁上猫了整整一个时辰,沈文伯才终于离开。
当江棠回到听雨轩,钱嬷嬷还处于昏厥状态。
她取出银针,朝钱嬷嬷的几处穴道扎去。
“钱嬷嬷,睡得好吗?”
钱嬷嬷一睁,就对上江棠的笑脸。
她神情一怔,随即一脸警惕地看着江棠:“我竟然,睡着了?是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能对你做什么?想必是钱嬷嬷日夜操劳,累着了。要不要喝杯茶,醒醒神?”
“三小姐莫要与婢子套近乎,两日后的琼花宴,参加的可都是京中贵族,夫人有令,三小姐须得好好学规矩,免得给咱们尚书府丢人。”
琼花宴,是上京城贵女圈的一项固定活动,每年都由不同的人承办,今年的承办方,是永宁伯府的伯夫人。
往年,尚书府只有沈娉婷一人参加,而且,每年都能在斗诗中夺得魁首。
沈聘婷贵女典范的名声,就是在琼花宴传出去的。
为了防止江棠在琼花宴上闹笑话,周静淑特地给她派了个贴身丫鬟。
那丫鬟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接江棠回府的三个人之一——小荷。
至于沈聘婷身边,则跟着她的贴身丫鬟,小春。
“三妹莫要紧张,到了永宁伯府,你只需跟在我身边即可。文斗的时候,你不要说话,姐姐自会应对。”
马车上,沈嫔婷亲昵地拍了拍江棠的手。
江棠朝她莞尔一笑:“那就全靠姐姐帮衬了。”
江棠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永宁伯和定远侯是姻亲关系。永宁伯的妹妹,便是定远侯夫人。
在关系上,定远侯世子还得称永宁伯一声舅父。
如今她和南宫翊定了亲,也不知道,那位伯夫人会不会格外“关照”她。
马车在一座朱漆大门前停了下来,两扇门板上的铜陵整齐排列。象征一品文官的八个户对高悬于门楣之上。
如果说沈文伯这个吏部尚书是寒门学子的典范,那么,永宁伯谢明哲便是真正的书香世家之首。
庭院布置得典雅大方,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相得益彰。
琼花宴,便设于伯府的惠风园中。
“沈姐姐,你来啦!”
江棠一行才刚刚走进惠风园,一道粉色身影就朝她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她口中的沈姐姐,指的自然是沈嫔婷。
“娇娇,许久未见了,近日可好?”
沈聘婷和那粉衣女子打着寒暄。
从她们的对话中,江棠确认了那女子的身份。
南宫翊的堂妹,南宫娇娇。
“你是何人?怎的跟在我沈姐姐身边?”
寒暄过后,南宫娇娇这才将目光落在江棠身上。
沈聘婷先她一步开口:“娇娇,我为你引荐一下,这是我三妹,沈璃。”
“三妹?”
南宫娇娇打量着江棠:“沈尚书不是只有沈姐姐一个女儿吗?什么时候多了一位,三小姐?”
“三妹是府上姨娘所生,因为身子不好,自小在府外养病,所以,鲜有人知。说起来,娇娇日后还要唤我三妹一声堂嫂呢。”
“什么!!”
南宫娇娇的震惊不像是演的,随即,又一脸兴奋地抓住沈嫔婷的手,“沈姐姐的意思是,你不用嫁给我那个废物堂哥了?太好了!”
江棠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忍不住冷笑。
她母亲可是沈文伯明媒正娶的妻子,哪怕后来周静淑进府,也只是被赶到偏院而已,并未被休弃,怎的到了沈聘婷口中,就成了姨娘了?
况且这换亲之事,虽然已经上达天听,但毕竟还没有公之于众。
这个沈嫔婷,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撇开和南宫翊的关系,又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庶女啊,就你这样的出身,能嫁给我堂兄,也算是攀了高枝了。”
话虽这么说,江棠可没有错过她眼中的幸灾乐祸。
显然,这个南宫娇娇,并不待见南宫翊。
“能嫁给世子,自然是沈璃的荣幸。不过我方才听娇娇妹妹说,你堂兄是个废物啊?此话从何说起?”
“果然是乡下来的,你都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堂兄的为人吗?他啊……”
“娇娇,注意场合。”
沈聘婷打断了南宫娇娇的话。
南宫娇娇轻哼一声:“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反正我也不想提起那人,晦气得很。”
说着,南宫娇娇拉着沈聘婷往里走。
“今日,许家姐姐和孟家姐姐都来了,你们上京城三大才女聚首,可又是一番佳话呢。我听闻,今年的琼花宴还请了男宾,就在一墙之隔的玉竹轩。连太子殿下都来了呢。”
她们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全然不顾身后还跟着个江棠。
江棠不以为意,一边往里走,一边往那高高的院墙瞥去。
玉竹轩?太子?
今年的琼花宴,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啊。
院墙的另一头,戴着面具的南宫翊立于修竹之下。
忽然,有人在他肩上重重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