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里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唯独能看见她的身影,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挺浪漫的。
赫米特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面向斯托里的方向,语气比刚才平稳了许多:“谢谢你。”
斯托里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不光是刚才让我‘看’到她的事。”
赫米特继续说,“还有把我带到诊所这件事。虽然一开始没搞清楚状况,但你确实是出于好意。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他顿了顿,“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算是报答。”
斯托里等的就是这句话。
“从你刚才的描述来看,你过去是教会的审判官,地位还挺高,对吧?正好我有些和教会有关的问题想问问你。”
赫米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的地位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审判官和主教之间还隔着好几级,真正能接触到核心事务的人不多,我大部分时间只是执行判决。而且我离开教会很多年了,很多事情未必答得上来。”
“没关系,你知道多少说多少。”
斯托里换了个坐姿,“你听说过教会有人在人为地创造金发少女来完成某个计划吗?”
赫米特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认真回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在教会那些年从来没听过这种东西。”
斯托里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在隐瞒,心里有些失望。
本来想着赫米特是教会的人,他的妻子也是金发,以为他多少会知道点内情,结果对方知道的比他还少……
“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他收回目光,“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去哪里?”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赫米特说,“哪里有城镇就往哪里走,找个地方支摊子卖点吃的,能活下去就行。等到树枝重新长出新芽的那天。”
斯托里点了点头,“那要不我们搭个伴?刚好我也要去不少城镇和国家转转,可以顺路。”
赫米特愣了一下:“你确定?我可没多少能帮上忙的,毕竟我是个瞎子。”
“没事,多个人多条路嘛。”
他嘴上说得随意,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把赫米特带着,好处太多了。
有天使庇护,除了银没有东西伤得到他,简直就是一个免费且永久的现成肉盾。
并且要是遇到强到离谱、根本打不过的敌人,还可以把赫米特背后的树枝拔掉,让他原地变成原罪怪物和对面爆了,自己还能趁乱跑路。
虽然有点缺德,但确实是个有效的保险。
赫米特不知道斯托里心里的算盘,沉默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行。”
话音刚落,奥德森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
那碗汤药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恶臭,像是腐烂的草根混着某种动物的油脂,闻着就让人觉得喉咙发紧。
斯托里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药,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也生出细汗。
“您应该没往里面放什么慢性毒药吧?或者是什么会让我半身不遂的东西?”
奥德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喝不喝?”
斯托里无奈叹了口气,接过碗,低头又看了一眼这浑浊的药汤,做好了心理准备后,屏住呼吸,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味道比闻起来还要糟糕,苦涩中带着一种金属味,像是喝了一口融化的铜。
刚放下碗,就感觉眼皮忽然沉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这正常吗”,脑袋就歪到了一边,整个人倒在了床上。
奥德森把碗从他手里取走,然后把他的腿从床边搬上来,摆正,顺手把被子搭在他身上。
转身朝药柜顶端伸出手,那只黑猫一脸不情愿地被他抱下来,放在了斯托里的床头。
黑猫的尾巴甩了两下,像是在表达不满,但最终还是在枕边蜷了下来……
当斯托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热水澡,上一个周目所留下的疲惫被清除的一干二净。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
赫米特不在了,床上空荡荡的,那根树枝的印记还留在床单上。
奥德森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旧书。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半个小时。”奥德森头也没抬。
“赫米特呢?”
“他见你睡着,说想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奥德森翻了一页书,“我送他回摊位了。”
另一边,赫米特摸索着回到自己的摊位前,手指沿着摊板的边缘摸索了一遍,又往平时放点心盒子的角落探了探。
空的。他愣了一下,又蹲下去把摊子下面也摸了一遍,还是空的。
“……全部被偷吃掉了吗?”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了一种介于困惑和无奈之间的表情。
不远处的巷口拐角,小红帽蹲在墙根后面,手里还攥着最后半块华夫饼。
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另一只手捂着嘴,尽量不发出咀嚼声。
同时她的耳朵竖着,捕捉着外面的动静,心中也生起疑惑,猎人怎么还没回来?为什么这家伙先回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半块饼,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塞进了嘴里。
诊所那边,奥德森把书放回架子上,毫不留情的下达了逐客令。
“治完了,你可以走了。”
“不急。”斯托里没有动,“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或者想去的地方?”
奥德森警惕的看了他一眼,“我跟着教父走。教父去哪,我就去哪。”
“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们同行?”
“不考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安抚赫米特的,但我绝对不会和你这种人同行。”
听着这干脆的拒绝,斯托里耸了耸肩,没有继续劝。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装着血苹果汁的小瓶子,随手抛给奥德森。奥德森下意识接住,低头看了一眼瓶子里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医疗费。”斯托里说,“滴在伤口上可以让伤口快速愈合,对你这种当医生的应该挺实用。”
奥德森把瓶子举到光线下面,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这东西有没有副作用?”
“我这一路受的伤基本都是靠这个治好的,目前来看是没发现有。”
斯托里说着,顺手从腰间抽出猎刀,“不信的话,我割一道口子给你现场表演一下?”
“大可不必。”
奥德森把瓶子收进口袋,语气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但那点缓和只持续了一句话的工夫:“你可以走了,还有——以后最好别来找我治了。”
“再有第二次,死神一定会收走你的命,到时候你用什么威胁我都没用。”
斯托里没有动,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依旧不急不缓:“稍安勿躁。我的事还没聊完呢。”
奥德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教父聊聊,关于女巫的事。”